第308章 账要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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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
林洛松开温幼宁的手，在温书瑶旁边坐下。
温幼宁站在钟灵那个空位子面前，低头看着那半杯水。
水面上漂着一片小小的梧桐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她从袖口里伸出两根手指，把叶子捏起来，放在石桌上，摆正了。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打开，盖在杯口上，四个角往下压了压。
“盖住，灰就进不去了。”
“钟灵姐姐回来，还要喝的。”
说完，她在那个空位子旁边坐下，挨着坐。
……
温书瑶看着那张纸巾。
看着看着，眼眶又热了一下。
她把头低下去，把账本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蛋糕那天，钟灵站在林洛旁边，说二十层的奶油，全是书瑶一个人抹的。
说她抹到十几层，手腕抬不起来，就换左手抹了两层。
说完，钟灵往后退了半步，把林洛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摩天轮上也是。
钟灵第一个进车厢，往里坐，把幼宁叫过去，对面就空出两个位子。
还有更早的，很多回。
她自己做过的事，大部分都不说，都是钟灵一件一件替她说出去的，替她把事情摆出来，让林洛看见。
那现在呢。
钟灵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林洛一个字都没听见。
钟灵也不会说。
她那个人，连“求你”都很少用，更不会跑回来告诉林洛，我为了你，跟我爸闹翻了。
她只会把这些全咽下去，咽得干干净净。
温书瑶想到这里，手指在账本封面上按了一下。
账要算清楚。
钟灵替她说过的话，她得还上。
……
“林洛。”
林洛转过头来。
温书瑶没看他，眼睛看着湖面，声音很平。
“刚才，钟灵她妈妈打电话来了。”
“表白墙上那些照片和视频，她爸妈都看过了。”
“她妈问她，是不是被你骗了。”
“她说不是，说是她喜欢你，是她自己选的。”
温幼宁坐在空位子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姐姐。
“后来她爸把电话抢过去，问了她三句。”
“问她知不知道你脚踏三条船，知不知道她名声臭了，知不知道钟家的脸都丢光了。”
“她每一句都说知道。”
“她爸让她马上跟你分手，分不干净，就说是你缠着她，是你不要脸。”
说到这里，温书瑶停了一下。
林洛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慢慢攥了起来。
“她说，对不起，爸爸，我做不到。”
“后面她爸骂了她几句。”
“她爸让她从那栋房子里搬出去，说以后一分钱都不会再给她。”
“她跟她爸说，我听见了。”
“说完电话就挂了。”
温书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我想替她说一句话，她把我的手按住了。”
说完这句，她喉咙里像卡住了什么东西，咽了两次才咽下去。
“她跑之前跟我说，求你。”
“林洛，钟灵从来不求人的。”
……
林洛一下子站了起来。
石凳被他带得往后挪了一点，在地上刮出一声闷响。
他刚要迈出去，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温书瑶抓的，用的是左手，抓得很紧。
“坐下。”
“书瑶，她一个人……”
“你现在去，找到她了，你打算跟她说什么？”
“说对不起，说都是你害的？”
“她跑就是怕听见这些话。”
林洛站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去。
温书瑶没松手，用右手把自己的手机从包里拿出来，解了锁，点开一个对话框，推到他面前。
对话框最上面那条。
老周，跟着钟灵，别让她发现。
底下一条回复，
好的，小姐。
再往下，隔一会儿就有一条，全是老周发来的。
上了十七路公交。
终点站下车了，在站牌底下站着。
又坐回来了。
进了一家药店。
林洛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底下，抬头看她。
“她刚跑没多久，我就发了。”
温书瑶把手机拿回来，扣在账本上。
“老周隔着一条街跟着她，她去哪，老周就去哪。”
“你放心，钟灵不会有事的。”
“等她自己待够了，到时候你再去找她。”
林洛看着她。
“你不去？”
温书瑶把脸转开，看着亭子外头那排梧桐。
“她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
“这个我分得清。”
说完，她的耳朵从耳垂开始红，一点一点红到了耳尖。
林洛反手握住了她那只手。
手心里全是汗，是攥了很久攥出来的。
……
温幼宁一直没说话，表情跟平时一样，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头，把本子的一个角捏卷了。
过了很久，她小声开口了。
“姐姐。”
“钟灵姐姐的爸爸妈妈，不要她了吗？”
温书瑶的背一下子僵住了。
“不是不要，是生气了。”
温幼宁想了想，声音还是那么小，那么平。
“生气了，就会不要的。”
温书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洛开了口。
“幼宁，生气了，也还是要的。”
“我们四个，不管谁生气，都还要。”
温幼宁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本子，从里面抽出一小角纸。
就是生日那天晚上，林洛写过字的那张。
我有家了。
她把那一小角纸放在石桌上，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收回本子里。
接着她从新的一页上，撕下了一个差不多大的角。
她把那一小角空白的纸，压在那半杯水底下，又把自己的笔帽拔了，笔也搁在旁边。
“林洛写了，林洛有家了。”
“钟灵姐姐回来，也写一张。”
林洛看着那支笔，鼻子一酸，赶紧把脸扭开了。
……
林洛的手还在抖，抖得很轻。
温幼宁察觉到了，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捧住他的脸，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带着一点奶香。
亲完，她退回去，看着他。
“林洛，手凉。”
“亲了，就暖了。”
林洛愣了两秒，伸手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
是暖的。
温幼宁靠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又小声补了一句。
“钟灵姐姐回来，幼宁也亲她。”
温书瑶看了妹妹一眼。
“你会把她吓着的。”
林洛笑了，笑得眼角发湿。
“不会，她会掏出备忘录，记下来。”
……
很快，三个人离开了亭子。
林洛把钟灵的手机揣进自己口袋。
温幼宁两只手捧着那半杯水，杯口上盖着纸巾，一路走得很慢，一滴都没洒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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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松开温幼宁的手，在温书瑶旁边坐下。
温幼宁站在钟灵那个空位子面前，低头看着那半杯水。
水面上漂着一片小小的梧桐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她从袖口里伸出两根手指，把叶子捏起来，放在石桌上，摆正了。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打开，盖在杯口上，四个角往下压了压。
“盖住，灰就进不去了。”
“钟灵姐姐回来，还要喝的。”
说完，她在那个空位子旁边坐下，挨着坐。
……
温书瑶看着那张纸巾。
看着看着，眼眶又热了一下。
她把头低下去，把账本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蛋糕那天，钟灵站在林洛旁边，说二十层的奶油，全是书瑶一个人抹的。
说她抹到十几层，手腕抬不起来，就换左手抹了两层。
说完，钟灵往后退了半步，把林洛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摩天轮上也是。
钟灵第一个进车厢，往里坐，把幼宁叫过去，对面就空出两个位子。
还有更早的，很多回。
她自己做过的事，大部分都不说，都是钟灵一件一件替她说出去的，替她把事情摆出来，让林洛看见。
那现在呢。
钟灵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林洛一个字都没听见。
钟灵也不会说。
她那个人，连“求你”都很少用，更不会跑回来告诉林洛，我为了你，跟我爸闹翻了。
她只会把这些全咽下去，咽得干干净净。
温书瑶想到这里，手指在账本封面上按了一下。
账要算清楚。
钟灵替她说过的话，她得还上。
……
“林洛。”
林洛转过头来。
温书瑶没看他，眼睛看着湖面，声音很平。
“刚才，钟灵她妈妈打电话来了。”
“表白墙上那些照片和视频，她爸妈都看过了。”
“她妈问她，是不是被你骗了。”
“她说不是，说是她喜欢你，是她自己选的。”
温幼宁坐在空位子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姐姐。
“后来她爸把电话抢过去，问了她三句。”
“问她知不知道你脚踏三条船，知不知道她名声臭了，知不知道钟家的脸都丢光了。”
“她每一句都说知道。”
“她爸让她马上跟你分手，分不干净，就说是你缠着她，是你不要脸。”
说到这里，温书瑶停了一下。
林洛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慢慢攥了起来。
“她说，对不起，爸爸，我做不到。”
“后面她爸骂了她几句。”
“她爸让她从那栋房子里搬出去，说以后一分钱都不会再给她。”
“她跟她爸说，我听见了。”
“说完电话就挂了。”
温书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我想替她说一句话，她把我的手按住了。”
说完这句，她喉咙里像卡住了什么东西，咽了两次才咽下去。
“她跑之前跟我说，求你。”
“林洛，钟灵从来不求人的。”
……
林洛一下子站了起来。
石凳被他带得往后挪了一点，在地上刮出一声闷响。
他刚要迈出去，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温书瑶抓的，用的是左手，抓得很紧。
“坐下。”
“书瑶，她一个人……”
“你现在去，找到她了，你打算跟她说什么？”
“说对不起，说都是你害的？”
“她跑就是怕听见这些话。”
林洛站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去。
温书瑶没松手，用右手把自己的手机从包里拿出来，解了锁，点开一个对话框，推到他面前。
对话框最上面那条。
老周，跟着钟灵，别让她发现。
底下一条回复，
好的，小姐。
再往下，隔一会儿就有一条，全是老周发来的。
上了十七路公交。
终点站下车了，在站牌底下站着。
又坐回来了。
进了一家药店。
林洛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底下，抬头看她。
“她刚跑没多久，我就发了。”
温书瑶把手机拿回来，扣在账本上。
“老周隔着一条街跟着她，她去哪，老周就去哪。”
“你放心，钟灵不会有事的。”
“等她自己待够了，到时候你再去找她。”
林洛看着她。
“你不去？”
温书瑶把脸转开，看着亭子外头那排梧桐。
“她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
“这个我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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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反手握住了她那只手。
手心里全是汗，是攥了很久攥出来的。
……
温幼宁一直没说话，表情跟平时一样，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头，把本子的一个角捏卷了。
过了很久，她小声开口了。
“姐姐。”
“钟灵姐姐的爸爸妈妈，不要她了吗？”
温书瑶的背一下子僵住了。
“不是不要，是生气了。”
温幼宁想了想，声音还是那么小，那么平。
“生气了，就会不要的。”
温书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洛开了口。
“幼宁，生气了，也还是要的。”
“我们四个，不管谁生气，都还要。”
温幼宁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本子，从里面抽出一小角纸。
就是生日那天晚上，林洛写过字的那张。
我有家了。
她把那一小角纸放在石桌上，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收回本子里。
接着她从新的一页上，撕下了一个差不多大的角。
她把那一小角空白的纸，压在那半杯水底下，又把自己的笔帽拔了，笔也搁在旁边。
“林洛写了，林洛有家了。”
“钟灵姐姐回来，也写一张。”
林洛看着那支笔，鼻子一酸，赶紧把脸扭开了。
……
林洛的手还在抖，抖得很轻。
温幼宁察觉到了，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捧住他的脸，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带着一点奶香。
亲完，她退回去，看着他。
“林洛，手凉。”
“亲了，就暖了。”
林洛愣了两秒，伸手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
是暖的。
温幼宁靠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又小声补了一句。
“钟灵姐姐回来，幼宁也亲她。”
温书瑶看了妹妹一眼。
“你会把她吓着的。”
林洛笑了，笑得眼角发湿。
“不会，她会掏出备忘录，记下来。”
……
很快，三个人离开了亭子。
林洛把钟灵的手机揣进自己口袋。
温幼宁两只手捧着那半杯水，杯口上盖着纸巾，一路走得很慢，一滴都没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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