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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弃子

    而等到韩沥这边白芊红复位、暂时在府里落下脚的时候,吕辉这边也收获颇丰。

    至少莫傲的计策——也不能说是莫傲的计策起了作用——至少在他吕辉看来,这是丞相府的威势起了作用。

    那个据说是九州鼎的东西找到了。

    在一个距离咸阳向东二十里的小村落里,他们追到了这个所谓的九州鼎。

    这个鼎被放置在小村落的荒屋里。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陈年霉味混着土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屋角的蛛网结了厚厚一层,屋梁上垂下的灰絮被脚步带起的风一荡,飘飘忽忽地往下掉。

    当鼎被众人见到后,在场的莫傲、图先与吕辉不由得惊骇异常。

    因为这个鼎,周身上下透着一层幽幽的宝光,暗沉沉的,不夺目,却让人移不开眼;上面山川形胜密布,细看去,那些纹路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生就长在这铜胎里的。

    但作为三足鼎,它的鼎首有一个三角形的凹槽,看起来需要插入一个三棱柱状部件,才能触发后续的“机关”。

    而看着这个神物自晦的物件,吕辉在被吸引的情况下,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旁人:“对了,你们谁知道这九州鼎的说法是什么?”

    莫傲一听就已经摇了摇头。

    吕辉这是看到了宝物,起了不该有的歹心了。

    幸好相邦虽然不管事,但一直在总揽大局地把关,不至于让事情变得更坏。

    更幸好自己有出路,不至于真的死在这场权力更迭之中。

    而图先都有点服了。

    他只是想设计让吕家步入末路,但这是连环计,而且只有自己和吕辉知道罢了,赌的是吕不韦现在忙着维稳、无心这种小事罢了。

    结果怎么滴?

    看着宝物动人心了,就想直接昧下来了?

    图先降赵高,是因为现在吕不韦已经失势,但一来就连图先也不能否认,吕不韦面对已经亲政的秦王无计可施了。

    而他降赵高,是因为他总觉得管中邪没有死亡,而是被吕不韦安排退出了这个吕府,退出了这个是非之地——但问题也在于这里,他可没有被安排!

    这在他看来,是吕不韦放弃了自己,想让自己死——既然你想让我死,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但现在,就连他都不得不感叹,吕辉这个吕不韦的蠢儿子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亲手想要让被毁灭的罪责让吕家担着。

    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呃,据说周文王曾引七星宿阵,将‘神女之神’封印在鼎中——只需要插入一个叫‘九州石’的三棱柱状部件,才能触发后续的‘机关’。”

    他指了指这座散发着神秘光泽青铜鼎的上部,然后继续说道:“九州石在何处不可考,但据说黑龙秘卷可解之——另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破解此鼎,便能得到十万精兵之神力。”

    “真的?!”吕辉对此非常惊讶,眼神突然亮了。

    荒屋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陡然变粗的呼吸声。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当敬鬼神而远之。”莫傲对此还是说了一句话。吕辉此刻的表现太像一个绝望得抓住什么就要用的赌徒了,蠢得挂相,“这等于神异宝物是天意让大王得之的,今既找回,也是大王之福,大秦之福——当速速送还宫里,让大王能请出黑龙秘卷来解之。”

    “这……九州石,还没找到……”吕辉有点放不下地犹豫说道,“鼎没找全,呈上去也不美啊,不如……再等等?”

    他其实是听到了这里有十万精兵的传闻后,突然起了个心思。

    自家老父为何无法对抗秦王?

    因为秦军在亲政后的秦王和老父之间,只会选择秦王,而没有军队支持的老父只有门客,没有私军。

    要是能有十万精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火折子扔进了干柴,腾地一下就烧遍了他的心口。

    他喉头动了动,连带着看那尊鼎的眼神都变了味道,不再是臣子献宝的恭敬,倒像是饥民看见了一锅煮熟的肉。

    但莫傲还是以一个合格的谋士的角度提醒吕辉:“公子,现在距离最后期限已经只有一天不到了,鼎现在马上起送,也就刚好到达咸阳章台宫。”

    他盯着吕辉,一字一句:“公子,鼎现在到不了章台宫,大王就可以给相邦定失职之罪了。”

    “莫先生说的是!”吕辉只能含糊地赞同道,“马上运鼎!马上运鼎啊!”

    但是他也马上对图先使了个眼色,而图先也会意地暗自点头,虽然心里特别地嗤笑不已,但面上还是异常尊敬地接住了吕辉的暗示。

    而趁着图先开始了其安排,吕辉也截住了莫傲:“莫先生,还请您再度在这现场搜索一下,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查得到究竟是谁在暗中夺鼎好吗?”

    吕辉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竟敢把我吕家逼到了这个地步,等这劫过去了,我们要好好给这挑战之人一个好看!”

    这劫过不去了。

    莫傲在心里无奈摇摇头后,也装作配合着吕辉的举动:“是公子,我就在这里好好探查一下,您这边也自己保重!”

    “我会的。”吕辉壮志雄心地点点头,转身就走出了荒村。

    他认为吕家这一难,即将要过去了。

    现在,是要打算为吕家思考一下,应对之策和以后反制秦王的能力了。

    而莫傲也对此颇为认真地在这附近看了看,检查了很多蛛丝马迹。

    首先,他进来就发现这个鼎已经有了不少的积灰,也就是说它不是经常移动,而是可能一开始就准备把鼎放在这里。

    那这里实际上,就是在等吕辉过来发现的——而隔了快到期限前才被发现,也就意味着是夺鼎之人故意释放消息的。

    鼎又没有安排人去看守,也就意味着鼎被发现与否,并不影响夺鼎的幕后黑手的目的。

    那么目的是什么呢?

    所以,除了秦王、相邦,可能这一局中还真没什么人能搞得清,这个鼎的出现、丢失和再找到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而吕辉刚刚还想把鼎留下来,另外拿假鼎给顶上去。

    这吕家可真是……莫傲也不禁无奈地摇头,这种硬生生往下坡路上头也不回地滚落,实在是太让人扼腕了。

    要知道,他们为吕不韦谋求相位、巩固权势时,那是大杀四方,天下罕有敌手——要不然吕不韦也不会写得出《吕氏春秋》。

    可这吕辉的表现……

    莫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走出了荒村,往反方向——也就是秦国边境的方向走了。

    一切手续都已经办好了,趁着相邦的位置距离罢免还有一段三辞三让的缓冲期,有相邦手令,出秦国还是易如反掌的。

    而就在莫傲走远了之后,一片阴暗的空无中,突然像幕布被扯下来一样,露出了两位女子的身形。

    其一是一个有一头紫发,身穿青蓝色法袍,头戴祭祀头饰,眼睛旁有一道蒙眼纱的女人。

    清幽的月光照到其身后,是一轮弯月的标志正挂在其法袍上。

    而另一个,则是黑发梳髻,留着一头飘逸黑发,前面有一泻黑丝做挂面遮住了眼睛,身穿黑色和与红色相间的带裙法袍,清风飘逸之间,遮不住一双细长而挺拔的美腿。

    但最让人不可忽视的,永远是她的那双手——那双齐腕以下,红得发黑,指甲甚至是纯黑的一双手,手上还带有着晦涩难懂的纹路。

    此二人,正是好久都没有出现在大多数人视线里的月神和大司命。

    “这个人……”大司命看向了莫傲离去的方向,然后看向月神,“需要我去干预一下吗?”

    “他的未来清晰可见,”月神戴着蒙眼纱的脸上带着恬然,“可以得到一点名利,但改变不了无法阻挡的大势,与我等而言,如同草木土石一般无用。”

    “那就算了。”大司命听闻其命运已经被月神看到后,就没有多少想要介入的冲动了,“反正我们的目标是让秦王政亲政,同时完成我们的目标——而现在这正处于我们的视线中吗,月神?”

    但月神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

    “看来有问题。”大司命严肃起来,“需要我去怎么做?”

    “吕不韦在主动配合我们,参与到我正在观测的命运。”月神最终给了个答案,“他的结局我已经确定。”

    “但你依旧有忧虑。”大司命还是没有释颜。

    “一个主动知道自己命运,又迎接命运的人……”月神想了想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担忧,“他就像一个人在命运长河的上游坚定地向下游前行,但如果他选择经过某些支流,而不是直接沿着干流前往终点呢?”

    “这会导致什么?”大司命有些听不懂这里的危险。

    “在干流中,因为河道宽敞,直接到达终点,所以前情、中间过程和结局,能显而易见地见到,不会有意外,也不会有后续影响。”月神也只能浅显地解释道,“但如果,同样是行船,他不选择直接走,而是绕过了大量支流,我无法测算中他绕过支流时落下了什么,投掷了什么。”

    “是的,他进入了我观测到的结局。”月神略微有点不知所措地说道,“但他在进入这个结局前究竟做了什么私密事,我不知道。”

    “这不会影响我们的目标的话,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大司命觉得月神有点杞人忧天了。

    “如果他只是丢了一枚石子,那还无所谓,因为石子进入水里会沉底,最多产生些波纹。”月神呼了口气,“可如果,他人在河流过,却在岸边丢了一颗种子呢?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呢?那在我看不到的情况下,这棵树会不会阻碍我们?”

    “太一陛下一定能看得到。”大司命对此非常自信,“他要是注意得到,他会传信给我们的。”

    “你说得对。”月神没有太过于纠结,“东皇太一陛下洞彻天机,自然是一定能洞悉命运的。”

    她终究还是没有把心里那个“也许太一陛下不传信,是因为他也没看到”的念头说了出来。

    因为东皇太一是她们阴阳家的最强,也确实可以观测到他人的命运。

    但她的预感也是那么无法掐灭,冥冥中她认为吕不韦,这个刚刚步入末路的杂家领袖,面对阴阳家的插手,一定会给阴阳家一次回击的。

    只是回击在哪呢?她就不知道了。

    也不敢讲。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大司命对月神继续请示道。

    “走吧,回秦宫。”月神这个时候倒是有主意了,“看看这最后关头,杂家领袖,文信侯,大秦相邦吕不韦能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最后动作。”

    话音刚落,月神就迈步向着鼎被转移走的方向走了过去。

    “欸……”大司命对此也跟着走了上去,但跟上月神的时候,却也问了一句,“你最近的占卜中,有没有关于我们都认识的那个人的信息?”

    “除了他最近破身以外,什么都看不到。”月神摇摇头,“但他被破过身后,心态上应该已经是凡人了,估计很快就能被我所算到。”

    月神甚至微微歪头调侃道:“他已经是别的女人的男人了,我们不必再谈起他了。”

    “也好。”大司命也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当了凡人,我们也就不用仰视和平视他了。”

    但两人无所谓和轻松之余,各自也有各自的问题。

    大司命想的是,如果韩沥真的成了一个凡人,为什么月神还是算不出来什么?

    如果他还不算凡人,现在破过身、身边有众多女人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而月神想的是,这么大件事,韩沥还是能置身其中,却又超脱事外——自己依旧看不见他的结局。

    既然不知道结局,也就不知道人家究竟在做什么。

    那他究竟在做什么呢?

    恐怕只有等吕不韦退场,他再度回到咸阳后,自己才能看得出来。

    而那时,据说燕国的燕太子丹准备奉燕王之命,为质秦国,焱妃估计也会来。

    大家无法成为绝对的战友,但焱妃的实力和见识,加上自己的预示能力,也许能读清楚韩沥。

    就希望韩沥那时候不要还是读不懂吧——不然就只能请东皇太一过来了。

    于是,就在两阴阳家女性对此各有各的心绪,又各自有各自放松心态下,两女走向了咸阳,直面冲突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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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第二天晚上,又是在章台宫的这个区域。

    嬴政在御案,盖聂在嬴政身边,御案下站着气质愈发看不出深浅的吕不韦,和他旁边一副自己顺利完成任务、趾高气昂的吕辉。

    殿里的灯点得比平日多,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又薄又淡,贴着地砖,像一层化不开的灰。

    殿外的风从殿门缝里钻进来,把最靠近门口那两盏铜灯的火焰吹得东倒西歪。

    而在宫殿的黑暗处,月神也隐匿着,维持着对这个九州鼎的神异状况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吕不韦的举动。

    而嬴政对此微微一笑,依旧维持表面恭敬地看着吕不韦:“仲父,看来由您老人家出手果然不凡,甚至您不需要亲自出手,仅仅靠吕辉就能让鼎失而复得。”

    他看了一眼骄傲的吕辉,对吕不韦赞许地说道:“这样看来,在您三个儿子中,吕辉算是能挑大梁的了。”

    “大王谬赞了。”吕不韦显得有些落寞地摇头,“犬子不仅庸俗无能,还心没长正,利用奸计欺骗大王,平白无故杀死一位少府舍人,还竟然设计想要对钦犯郑国下毒手!”

    吕辉刚刚听到“庸俗无能,心没长正”的时候,还憋屈地差点想要出声质问,幸好没问,不然就成了忤逆了。

    可紧接着,吕不韦淡淡地在说“利用奸计欺骗大王,平白无故杀死一位少府舍人,还竟然设计想要对钦犯郑国下毒手”的时候,他的脸色开始苍白了。

    “父亲大人,我没有这样干!”吕辉马上争辩道。

    “相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嬴政看到这一幕,很怀疑哪里又被自己的仲父牵着鼻子走了,于是马上质问,“这鼎究竟是真是假,吕辉何处欺骗寡人?!”

    “这个鼎……是假的。”吕不韦直接说道。

    吕辉顿时苍白地浑身发抖:“父亲,鼎是真的!”

    “跪下!”吕不韦直接失望地转头看向吕辉,“先跪下。”

    “父亲!”吕辉急忙委屈地争辩道。

    吕不韦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吕辉,眼神中父子之情的热切正在极速褪去,而看陌生人的眼神正在占上风。

    “扑通”一声,吕辉马上就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吕不韦身侧,跪在了嬴政的面前。

    “仲父……”嬴政深吸一口气,看着吕不韦,“详细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吕辉,骗了寡人什么?”

    “这个臭小子!”吕不韦转头斜睨着看向吕辉,“从钦犯郑国的嘴巴里问出了形制后,马上找人去改旧鼎,造了两个带机关的鼎。”

    “父亲,我冤枉!”吕辉焦急地大喊,“我没有伪造九州鼎!”

    “大王!”吕不韦长叹口气,向嬴政请示道,“请允许我把一件证物和两个人的尸体呈上来。”

    “准了!”嬴政没有拒绝。

    “带上来。”吕不韦马上下了命令。

    下一刻,依旧是八人用四杆,抬起了一个青铜鼎状物,然后是四人抬着两具尸体来到了殿里。

    而嬴政和月神都不得不眯着眼睛看着,因为这里竟然有两个除了一个散发着神物自晦的光芒外、形制是一模一样的鼎!

    而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吕不韦究竟在哪里抓住了痛点——赵高也好,图先也罢,只要有浇筑青铜器的经验,都知道是没办法在短时间用旧鼎改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九州鼎。

    而为了让吕家下地狱,赵高和图先只能靠一种办法栽赃,那就是利用青铜鼎不可能一次浇筑一鼎的特点,用了一尊备用鼎做替代。

    而现在,吕不韦直接借着这一点反栽赃了!

    哪怕吕辉已经大惊失色,瘫软如泥了。

    “大王,这就是又一尊九州鼎。”吕不韦非常沉痛地说道,“犬子愚钝,贪婪短视,为了预备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鼎的准备,在问出形制后,直接私自铸鼎。”

    “父亲,我没有!”吕辉还想挽回。

    “逆子!”吕不韦一把推倒了吕辉,气得恨铁不成钢,“你为了让为父不至于无能而罪,竟然采取这种不法勾当!运鼎而走的时候,还故意遗留莫傲在现场,实际上是想杀了他灭口!”

    “父亲,我没有!”吕辉挣扎。

    吕不韦直接向前,一把掀开了布幔。

    “啊!!!”吕辉当即惊叫一声。

    原来,这个人身穿了莫傲当时的衣服,除了脸被刮花了一点外,身高外形皆一模一样!

    “我们的内府管家图先,忠正耿直!”吕不韦再说的时候,抑扬顿挫,声情并茂,“被我率人赶到作坊堵人的时候,还说一切都是图先他自己的错,与你无关!”

    “随即就服毒自杀了!”吕不韦话音刚落,直接掀开第二具尸体的布幔,露出了图先的模样。

    “啊!!!”吕辉这下彻底吓到了,整个人双目凸张。

    只因为图先竟然是服毒而亡的,但是嬴政和盖聂都能看得出来,这人服的竟然是牵机药。

    服用后,全身筋肉绷得死紧,头足相就,整个人弓成了一张快要折断的弓——与其说是中毒而死,不如说是剧痛而亡。

    这摆明了是吕不韦在清理门户!

    但是——图先确实是要被抛弃的弃子。

    然后就听吕不韦悔之晚矣地说道:“当我听到了少府舍人白嵌红被人刺杀身亡后,我就知道一股阴谋正在被酝酿。”

    “没想到啊!没想到!”吕不韦气急败坏地看着已经露出了不知所措、近乎痴傻模样的吕辉,“你铸成大错啊!!!”

    说罢就要作势头疼晕倒。

    “欸!”嬴政都要吓得准备拉住吕不韦。

    “父亲,父亲!”吕辉总算是让一时接受不住的痴傻状态马上破功,直接膝行过去,搀住了摇摇欲坠的父亲。

    吕不韦稳了稳身形,惭愧难当地说道:“老臣五十有六,已经在知天命之年,临老竟然还蒙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对嬴政拱手请罪道:“臣护鼎不力,派出来的护鼎之人战死而失鼎,臣也寻鼎不力,一时不察,导致犬子犯下这样的大错,已经无颜再当这相邦之职,趁早,辞了!”

    “父亲大人!”吕辉马上抱住了吕不韦的腿,“不要如此啊!父亲,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错了,父亲切莫羞怒伤身啊!”

    “滚开!”吕不韦直接当胸一脚踹倒了吕辉,“你只有一个需要请罪的对象,那就是大王!”

    于是,吕辉马上就不住地磕头,向着嬴政请罪。

    那磕头声一下一下,又闷又实,砸在殿砖上,听着竟比任何喊冤都叫人心里发凉。

    而嬴政虽然心里总算放松于吕不韦的退场,却也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一场,他虽胜犹败。

    “好了!”嬴政接受这个胜果了,于是抬手虚按住了持续磕头的吕辉,“这件事只能算是吕辉一时不察,听信小人之言,一时铸成大错罢了。”

    “既然图先伏诛……”嬴政给吕不韦一个面子,“就让吕辉按识人不明和被小人挑唆犯错的事实进行论罪吧!”

    “还不多谢大王之恩!”吕不韦直接看着吕会命令道。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吕辉已经什么都不敢想了,只能照做地去磕头致谢。

    “但仲父。”嬴政还是没认为吕不韦虽败犹荣,他指了指刚刚还有神物自晦光芒的青铜鼎,“这两个鼎虽然类似,可是还是有很大的不一样啊!”

    “这又是何故呢?”

    吕不韦却非常无所谓地摇头:“大王,以后面对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若非真是万不得已,不要去信。”

    “过去施展法术和幻术的人叫练气士,商朝以降,他们有的叫巫师,有的叫祭祀,有的叫神官,”吕不韦边从自己的袖子里掏东西,一边随意地说道,“西周开始,百家争鸣,一部分本事随着诸子百家的成立而成为了百家的独门本事——比如道家。”

    “但主流的诸子百家外,还有一些人开始叫自己方士,修方仙道。”

    吕不韦刚刚说道这里,嬴政就指了指吕不韦手上的小瓷瓶问了一句:“仲父这里是什么?”

    “黑狗血。”吕不韦说完继续一边介绍,一边打开塞子,“道家后来一分三,天宗、人宗和阴阳家,阴阳家和方士们走的最近。”

    “滴!”吕不韦直接把一小瓶黑狗血滴在了神鼎上。

    下一刻,幻术和黑狗血就发生了剧烈反应,而后刚刚看着神物自晦的九州鼎马上就失去了光泽,变得跟一旁的鼎一模一样了。

    月神,也第一次用锐利的目光看着这个给自己奇耻大辱的老人——哪怕实际上这点黑狗血的量根本没有破自己的术。

    “这是,有人设计?”嬴政故作无知地看着仲父。

    “阴阳家和方士合流后,创造了大量奇诡晦涩的术法。”吕不韦看了看某个方向嗤笑一声,“但同样,这些东西在一些约定俗成的辟邪之术看来,却是依旧有能耐破的,黑狗血就算一个。”

    “可惜!”嬴政看向了图先的尸体,“这厮自杀了,也就不知道是哪个方士所为了。”

    “对他们,终究还是要敬而远之啊。”吕不韦最后叹了一句,“他们,毕竟跟我们还是两路人,所求不一样。”

    月神顿时有些三尸神暴跳起来。

    “但只要能让大秦强盛起来,其实什么力量都可以用用。”嬴政坚持道。

    “大王说的是。”吕不韦也不辩解了,“不韦,毕竟也确实老了。”

    而除了吕辉哭的更伤心以外。

    嬴政、盖聂和月神都不由得承认一件事。

    吕不韦退了,终于答应退了。

    虽然过程很屈辱,吕不韦是主动退了,但是——

    一个时代终究还是过去了,迎来了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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