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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拥着

    面对韩沥的行礼,赵姬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了远处正在嬉戏玩耍的孩子,不发一言。

    韩沥本来还以为自己被冷暴力呢,结果紧接着就听到赵姬说了句话,虽然更像是呢喃。

    "拥着我。"

    "哈?"韩沥一时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不敢置信。

    这可是白天啊!不用避着点人?

    但赵姬基本上不说话了,就好像说了这句,就背对着韩沥当个雕塑一样沉静。

    韩沥的目光在她侧脸上看了看。

    那张脸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至少唇上有了点血色,可眼底下还是青黑一片,像整宿整宿没睡好。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僵着?

    这位的性子,僵着只会更糟。

    劝?劝得动才有鬼。

    唉!韩沥算是明白了,这人啊……还是在占有欲过盛。

    正常情况下,最好的应对方式应该是就这么僵着,直到赵姬改变心意为止——但她本来就刚刚病愈,再对抗下去就不知道有什么坏影响了。

    所以他只能无奈近乎于僭越的形式,靠在赵姬躺榻的身边,先警告一句"太后啊,现在是六月份的天气,两个人靠着是人挤人,热死人的。"

    但赵姬的回应就是没回应——根本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韩沥才把赵姬给横抱起来,让其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再双手揽着她的腰,也算完成拥着她的命令了。

    赵姬的身子其实不轻,但是最近大病一场,确实轻了许多。

    而旁边两个宫娥吓得脑袋垂得更低,眼珠子都快贴到地砖上了,因为僭越和禁忌算是拉满了。

    但也无人敢说,因为韩沥就是她们的最高上司——而且这已经不是韩沥第一次僭越和禁忌了。

    另外韩沥也发现,这六月这么热的天,赵姬的身体还挺冰凉啊。

    这是缺血体寒的征兆,因此后续的照顾还得在中药中加入补血的药物。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又收紧了些,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想渡点热气过去。

    好像被拥着后,赵姬人也放松了一点,头枕在韩沥的胸膛上,看着远处的孩子,问了一句:"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远处的孩子正追着一只草编的球满院子跑,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混着蝉鸣,倒衬得这一句问话格外安静。

    "玩饿了吃,吃了再玩,玩困了睡,就是他们当下的人生任务。"韩沥在她的耳边说道,"其他的……后面再说,反正除了练武,其他的大有可为。"

    但赵姬却关注的是:"为什么不能练武?他们身体被废了?!"

    问的同时则一把抓住韩沥大腿外侧的软肉在攥。

    这一下来得又准又狠,韩沥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吃痛的韩沥只能回一句:"痛啊,松开点。"

    赵姬闻言倒是松开了点劲,但手指还搭在上面,一句话说的不满意,估计她还得攥。

    "我要求的,"韩沥说道,"像大王要求它们姓韩,为韩重之子,我则希望他们别学武。"

    "为什么?!"赵姬生气地捶打了一下韩沥的大腿外侧。

    这一捶没留力,韩沥疼得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吭声。

    "别给大王事后反悔杀他们机会。"韩沥对此很冷静地说道。

    赵姬又开始无意识的用力攥了,但随即她想起来,松了手,但还是攥起了他的衣物。

    她的手指绞着韩沥膝上那截衣料,越绞越紧,指节都泛了白。韩沥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揽着她腰的手又稳了稳。

    "他们现在……叫什么?"赵姬对此突然语气无措地问道。

    "首先双名是避免不了的了。"韩沥对此先打个预防针。

    然后赵姬也不出意外地拧了韩沥一下——但也只能拧一下。

    因为时下都以单名为贵,双名为贱,一旦取双名开始,就意味着起出生地位并不是特别地高。

    而韩重是韩沥家臣,他是因为属于韩家出五服内的宗系才能单名,可不代表他的儿子可以。

    从长子双载开始就是双名了——甚至韩宇的扈从也是义子虽然冠韩姓,但也已经名千乘了。

    "为什么他们不能是你的儿子?!"赵姬对此觉得不公平地抱怨道,"难道当你的义子就不行吗?!"

    "我没婚配。"韩沥无奈说道。

    "侍妾呢?!"赵姬不相信韩沥就是只纯情小公鸡。

    "没有。"韩沥一样摇头。

    赵姬不信邪:"那……那个焰灵姬——"

    "我直到今天都是独睡的。"韩沥就一句话了。

    赵姬没话讲了。

    韩沥对此抬起头,笑了笑——这点上他无法被选中。

    "但你还有个怀孕的美姬在府里!"赵姬对此宛如雷达般搜索起来,"她是谁?!"

    "那是无名夫人——信陵君魏无忌的美姬,怀有信陵君的遗腹子,"韩沥摇了摇头,对赵姬不隐瞒,"相邦塞到我手上的,我欠魏无忌人情,相邦希望用她来堵塞后续魏人的索取。"

    赵姬这才明白……嬴政说要拿韩沥去与楚系联姻的底气在哪——这真是个一方面极度空白的浑小子!

    她不仅攥起拳头——如果这部分空白给自己……

    但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转,最后还是颓然地松了手。

    因为她已经失势了。

    而且上一个她的依靠已经失败了,自己不能占这个巨大的空白……太多。

    但要有一点点的话……

    她对此垂下眼眸,继续恍若不觉地问道:"那……你给他们起了个什么名字?"

    "因为名字是只能双名,所以为了显得好听一点,我就选择了大的叫易之,小的叫昌宗。"韩沥忍住自己完全诙谐,板着脸说道,"然后各自的小名叫五郎和六郎。"

    其实这名字仿效的是后面唐朝武则天时期的著名宠臣和面首张易之和张昌宗两兄弟——他们的背景和嫪毐相同……其实就跟现在的自己差不多。

    他对嫪毐没有恶感,但是拿他的两个儿子开开玩笑还是有意思的——反正就他自己知道真向。

    "韩易之和韩昌宗……韩五郎和韩六郎?"赵姬对晃了晃自己的身体,想要靠得舒服一点,但紧接着她问,"这大名有什么来历吗?"

    韩沥其实很不喜欢赵姬这样坐在自己身上后还要晃上一晃的动作,因为这样会使得自己有生理反应。

    但韩沥有个办法,只要念头不对了,就马上在心里开始唱诵《一条大河波浪宽》。

    于是在这首歌的心里的播放下,韩沥用一种随意的态度说道:"这是……我能想到的,两个不错的人名,至于出处——我也不知道了。"

    果然,一首歌唱起来,什么旖念都没有了。

    结果赵姬敏锐地转过头看向韩沥:"你心里有首曲子,在压制着你的知慕少艾之念。"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尾还留着那点没散尽的病气,可目光却锐得能剜人。

    "这是很正常的。"韩沥不否认,"不然焰灵姬这样的绝色岂不是早就能靠美色掌控我的心智了嘛!我并不是只靠着白骨观才能克制自己的。"

    "这是首什么曲子?"赵姬状若不以为意地靠在韩沥胸膛上要求道,"唱给我听听?"

    "唔……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韩沥也不以为意地唱到,"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饭。"

    韩沥的嗓子不算好,可这首曲子调子平,字字都往实了落,唱着唱着,他自己倒先静了下去。

    赵姬的头枕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衣襟,能听见那点共鸣从胸腔里传出来,又沉又稳,像河底滚过的石头。

    赵姬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结果在听到歌的合唱部分时突然叫停:"停!不要唱了!"

    韩沥顿时就停下了实际唱,但惯性让他习惯在心里哼下去。

    赵姬甚至拧了一下韩沥:"不要在心里想了!"

    "太后……"韩沥一脸无语,"哪有人能禁止人的心中所想的?"

    "你在想这个——那我靠着的究竟是个准备赴死的傀儡?!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赵姬对此非常不满,"你说过你要撑住我的?!你说过的!"

    "撑住您不一定需要靠床笫关系啊?"韩沥不由得无奈,"你无非就是想看我起反应出丑。"

    "可我只相信这个!"赵姬坚定地说道,"我看不到你的人,还怎么信你?!"

    "唉!"韩沥叹了口气,只能继续抱得紧了紧。

    手臂收拢的力道不大,可赵姬的身子还是跟着一颤。她没再挣扎,就那么靠着他,呼吸一点点地慢下来。

    赵姬仰靠在韩沥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嘴里突然幽幽地说道:"不要以为本宫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你现在的职位是什么?"

    "将作少府假丞,兼居室——管萯阳宫。"韩沥对此说出全称。

    "果然是我这个坏儿子干得好事!"赵姬对此心里只有不爽,"我跟他说过,你要完全给我。"

    "我不是个物件。"韩沥在赵姬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有我的正事要做,而且唯有让我越来越有用,对大王有用,加上我不争,我才能活的越久。"

    赵姬对此深呼吸了一下子,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消化信息。

    然后她吐出一句话:"今夜陪本宫侍寝。"

    "啧!"韩沥不由得感到无语,"你身体不还没好嘛?!而且这是六月啊,这么热。"

    "就是今夜。"赵姬对此非常坚持,"过了今夜,明天后,本宫就不完全强求你一定要时刻在我身边了——当然,大部分时间你必须要陪我。"

    韩沥对此都无语了。

    "你答应…我就放你走,让你能去做你想做的。"赵姬没听到马上应诺,也不强求,就是一句通牒,"你不答应,我就会怀疑你骗我,就更不可能放你走了。"

    "六月份真的很热啊!"韩沥还是坚持道。

    "你现在觉得我会怕热吗?"赵姬扭了扭身体,质问道,"要不是靠在你身上,我只觉得冷!"

    "可我每天要子时才能入睡的。"韩沥只能挑明道。

    "为什么?!"赵姬顿时觉得不可思议,"你要工作还是为了什么?!"

    "练功。"韩沥对此言简意赅。

    "那今天就不要练。"赵姬对此要求韩沥放弃一天。

    "我在你生病照顾你的时候,每天晚上和中午都是雷打不动的练。"韩沥对此绝不放弃。

    "你希望我侍寝?"韩沥对此也有条件,"子时我练完功后可以,但你要那时睡着了,我拥着你入睡,你就算感觉不到饿话那也算。"

    "我哪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赵姬对此还是不死心。

    "形式上,我已经在萯阳宫留宿了一个多月了!"韩沥对此无语地说道,"将来我有没有可能死在这个罪上,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赵姬对此只能无言以对了。

    但她还是摸到了韩沥的手,紧紧地抓住,以展示自己一定要韩沥留下来的决心。

    她的手指凉,又细,扣在韩沥的手背上,像几根浸过井水的竹签。

    韩沥没挣,由着她抓。

    而韩沥只能继续拥着赵姬,抬头无言地看着天空,希望赵姬在自己交付了投名状后,多给自己一点自由。

    不过除此之外……他的思绪也开始陷入接下来在泾阳县和鄠县之间来回跑时准备做什么工作的计划中。

    泾阳的水渠,还有那几样没落地的石磨和豆腐方子——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排成一串,像一条没铺完的路,等着他去踩实。

    紧接着,两人就看孩子一直到了中午。

    正如韩沥说的,现在除了韩重长子在跟着爹学东西,本来的幺女在带着两个新幺弟跟着横氏去吃东西了。

    远处的院子里,韩双载挺着个小身板,跟在他爹后头,有模有样地学着行礼。

    韩妺妺则一手牵一个小的,摇摇晃晃地往灶房方向走,两个小的走得东倒西歪,像两只刚出壳的雏鸟,几次差点摔了,都被她硬拽了回来。

    这时赵姬终于转过身问出了她关心的事情——事实上是现在她才有精力想起这一点:"他们会不会吃的好?"

    "嗯哼——"一股子哄笑声从韩沥的鼻腔传出来,"我韩某人别的不能保证,但论吃的好,六畜、河鲜、时令蔬菜和酪制品都能供应。”

    说到这里韩沥还倍觉得有趣:“而且我给韩重开的是卿级别的年俸,加上现在无端端获得的大夫爵位——已经够好了。"

    "什么叫无端端?!"赵姬瞪了韩沥一眼,"要不是为了安稳,大夫之子我都觉得低了——太低了!"

    "为了安稳。"韩沥就一个词。

    "那能不能和你……一个待遇?"赵姬又作妖了,"你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呢?"

    她还是希望两个孩子吃的好,又能拥有韩沥的饮食安全。

    可韩沥对此更好笑了。

    "欸,太后,我吃的可比韩重差啊!"韩沥提醒太后,"我在家一天吃的东西基本上没哪一样比韩重好。"

    赵姬都不由得塌着肩膀——服了。

    "韩沥。"赵姬摸了摸韩沥的额头,似乎在看是不是发烧还没好,然后鄙夷地把手往他衣服不着痕迹地一揩,"你是发癔症吗?他是你的家臣!"

    "我自己先不把自己当回事,再尽量把别人当回事,才拥有了这一切。"韩沥对此毫无所觉地坦诚,"而现在已经习惯了。"

    赵姬不言语了。

    但韩沥还是轻轻地往她屁股后面拍了拍提醒道:"太后,该用午膳了,用完午膳我陪你走一走,散步消食。"

    赵姬对此嫌怪地看着韩沥:"从来没人对本宫如此不敬。"

    "那你希望我把你放在心上呢?还是敬着?"韩沥对此无所谓地摊开手。

    "哼!"赵姬冷哼了一声,但还是从韩沥的腿上坐起身,往宫里走去了。

    但走时还不忘提一句:"还不快跟上?本宫要你辅助用膳。"

    韩沥不由得活动了一下被坐麻的双脚,无奈地跟了上去。

    两条腿又麻又涨,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皮肉里爬。

    他走了两步,那点麻劲儿才慢慢退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日头正悬在正当中,白花花地往下泼。

    这女人啊,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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