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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密室机关

    上郡。萧仁坐在天工院的密室里,看着秦筝送来的构造图。羊皮纸上用朱砂标注了七处机关位置,最中央那处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机括,触之则塌”。墨渊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木匣子。

    “师父,你要的东西。”

    萧仁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根铜管,两指粗,半尺长,管壁上开了三个小孔。铜管两端封着薄铁片,轻轻一晃,里面有水声。

    “试过了?”

    “试了几次。”墨渊说,“水银注入管中,遇铁器则从小孔溢出。弟子在铁锁上试过,隔着三寸就能验出来。”

    萧仁把铜管收进袖中:“咸阳那边有消息吗?”

    “扶苏公子已到上郡城外几里,明日进城。”墨渊顿了顿,“赵高还在廷尉府。李斯查了他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萧仁站起身,“赵高敢去,就说明他把所有东西都藏好了。”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官服。少上造的印绶重新系在腰间,铜印碰着玉带钩发出轻响。

    “备马。”

    “师父要去哪儿?”

    “咸阳。”萧仁说,“趁赵高还在廷尉府,我要进一趟内侍省。”

    墨渊脸色微变:“内侍省是赵高的地盘。师父一个人进去,万一……”

    “扶苏明天进城。他会以长公子身份去内侍省查阅先帝起居注,我混在随从里进去。”

    “可赵高的眼线……”

    “老宦官已经暴露了。”萧仁说,“秦筝那边会拖住他。”

    墨渊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细绳。绳子是黑色的,极细,但绷紧了能吊起一个人。

    “天蚕丝。弟子从西域商人那儿换来的。师父带上,用得着。”

    萧仁接过绳子,塞进袖中。

    “还有一件事。”墨渊压低声音,“少府那边传来消息,赵高三天前派人送了一只铜箱出城,往东去了。”

    “东边?”

    “函谷关方向。”

    萧仁手指一顿。函谷关往东,是旧六国地界。

    “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护送的是赵高的亲信,一共五人,都带着弩。”

    萧仁没再问。他系好官服,推门出去。院子里,十名天工院的工匠正在组装一架连发弩。弩身比寻常弩机大了一倍,弦是牛筋绞的,箭槽里压着五支短矢。

    “还有多久能装好?”

    “回少上造,半个时辰。”

    “装好之后送到城门。”萧仁翻身上马,“墨渊,你跟我走。”

    墨渊牵过自己的马,跟了上去。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天工院,往咸阳方向奔去。萧仁在马上算着时间。从上郡到咸阳,快马两天。赵高在廷尉府最多再待三天,李斯查不出东西就得放人。他必须在赵高回内侍省之前,拿到密室里的东西。密室构造图上标注的七处机关,三处是弩箭,两处是翻板,一处是毒烟,最后一处是那个机括。机括的触发方式图上看不出来。秦筝在图上只写了四个字“触之则塌”。赵高不会把命赌在一个机关上。机括一定有特定的触发条件,可能是重量,可能是顺序,也可能是某种只有赵高知道的标记。萧仁摸了摸袖中的铜管。水银探测器能找出铁制机关,但密室里的机关不一定都是铁的。翻板可能是木头的,毒烟可能是陶管,机括更可能是铜的。铜管验不出来。他得想别的办法。

    两天后,咸阳。萧仁在城外十里亭等到了扶苏的车队。扶苏从马车上下来,脸色有些苍白。遇刺的事在他身上留了痕迹,左肩的衣袍下隐约能看到绷带。

    “萧先生。”

    “公子伤势如何?”

    “皮肉伤。”扶苏说,“秦筝姑娘的药很管用。”

    萧仁点头。他看了一眼扶苏身后的亲卫队,二十人,个个带伤。

    “老宦官呢?”

    “在后面的马车里。”扶苏压低声音,“秦筝的人看着他。进了城就交给廷尉府。”

    “不能交给廷尉府。”萧仁说,“李斯那边查不出赵高的东西,老宦官送进去等于白送。”

    “那怎么办?”

    “留着。”萧仁说,“他清楚赵高在内侍省的所有布置。密室的位置、换值的时间、暗门的钥匙,都得从他嘴里撬出来。”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他未必肯说。”

    “他会说的。”萧仁说,“赵高倒了,他第一个死。赵高不倒,他还能活。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扶苏没再说话。车队进城。

    咸阳宫城西侧,内侍省。内侍省占地不大,但位置极深。从宫门进去,要过三道岗,穿过两条夹道,才能看到那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磨得发亮。扶苏站在门前,身后跟着六名随从。萧仁穿着普通文吏的袍子,站在最末尾。门开了。一个老宦官探出头,看见扶苏,愣了一下。

    “长公子?”

    “我要查阅先帝起居注。”扶苏说,“开门。”

    老宦官犹豫了一下:“公子可有陛下手诏?”

    “没有。”

    “那……”

    “我是长公子。”扶苏盯着他,“查阅先帝起居注,需要手诏吗?”

    老宦官脸色微变。他低下头,退到一边。门开了。扶苏大步走进去。六名随从鱼贯而入。萧仁走在最后。他跨过门槛时,袖中的铜管轻轻晃了一下。内侍省的院子不大,三面都是平房。正堂里堆满了竹简,两侧厢房是宦官们当值的地方。扶苏径直走进正堂,在案前坐下。

    “把先帝元年的起居注搬出来。”

    老宦官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宦官去搬竹简。萧仁站在扶苏身后,目光扫过正堂的布局。秦筝给的构造图上,密室入口在内侍省后院的井里。井口有翻板,井下有暗门。他得从正堂穿过去,经过两侧厢房,才能到后院。现在不行。老宦官带着三个小宦官在搬竹简,来回走动。两侧厢房里还有当值的宦官,至少七八个人。他得等。

    扶苏翻着竹简,一页一页,看得很慢。半个时辰过去了。老宦官端来茶水。扶苏没喝。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小宦官从外面跑进来,在老宦官耳边说了几句话。老宦官脸色微变,看了扶苏一眼,快步走了出去。扶苏忽然抬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正堂听见。

    “先帝元年的起居注,为什么少了一卷?”

    老宦官脚步一顿:“公子……”

    “我问你,为什么少了一卷?”

    正堂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几个当值的宦官从厢房探出头来看。萧仁等的就是这个。他往后退了一步,隐入正堂的阴影里。扶苏把竹简拍在案上,声音又提高了一分。

    “元年的起居注共十二卷,这里只有十一卷。剩下那一卷呢?”

    老宦官的额头开始冒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正堂。萧仁已经穿过正堂后门,进了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砌的,长满了青苔。萧仁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水很深,水面映着天光,看不清井壁。他掏出铜管,沿着井沿慢慢移动。铜管里没有动静。不是铁的。萧仁收起铜管,从袖中抽出天蚕丝。他把丝绳一端系在井沿的石柱上,另一端缠在腰间。他翻过井沿,踩着井壁的砖缝,慢慢往下爬。井壁湿滑,青苔很厚。每踩一步,都得先试一下砖是不是松的。下了大约一丈,井壁上出现一道裂缝。不是天然的裂缝。太直了,边缘有凿过的痕迹。萧仁用手指沿着裂缝摸了一圈。裂缝是方形的,刚好一人高。他推了一下。没动。再推。还是没动。萧仁收回手,仔细看裂缝的边缘。砖缝里有东西,是蜡。封门的蜡。他从袖中掏出那根铜管。铜管在袖子里捂了两天,还带着体温。他把铜管贴在蜡封上,用力按紧。蜡封受热,慢慢软化。萧仁等了片刻,再推。石门无声地滑开。门后是一条甬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萧仁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珠子是墨渊从天工院的库房里翻出来的,据说能亮三个时辰。珠光映着甬道。甬道两侧是石壁,地面铺着青砖。每隔三步,砖上刻着一个字。萧仁蹲下来,借着珠光看那些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天干。秦筝的构造图上标注过,密室甬道的地砖按天干排列,踩错一个字,两侧石壁会射出弩箭。但图上没标注正确的顺序。萧仁站起身,看着甬道深处。赵高是宦官。宦官最在意的是什么?是身份。天干地支,是帝王祭祀用的。赵高用天干做机关,但顺序一定不会按规矩来。因为他不配。萧仁迈出第一步,踩在“辛”字上。没有动静。第二步,踩在“庚”字上。还是没有。第三步,“己”。第四步,“戊”。倒着走天干。走到最后一步,萧仁踩在“甲”字上。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回头,甬道入口的石门关上了。但前面,密室的门开了。

    密室不大,三面都是石架。架上摆满了竹简和木匣。正中央是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只铜箱。萧仁走过去,打开铜箱。箱子里是一卷帛书。他展开帛书。两个字,“朕闻”。这是先帝遗诏的开头。他继续往下看。“朕闻上古之治,以孝悌为本。长子扶苏,仁孝宽厚,可继大统。”萧仁把帛书翻到最后。玉玺印。朱砂鲜红,印文清晰。是真的遗诏。萧仁把帛书卷好,塞进怀里。他转身去翻石架上的竹简。赵高与六国余孽的书信。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萧仁扫了几行,是赵高写给旧楚贵族的信,提到了咸阳的兵力部署。他把竹简一卷一卷往怀里塞。塞到第七卷时,头顶传来一声响。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萧仁停住动作。脚步声在井口停住了。

    “萧少府。”

    赵高的声音从甬道外传来,隔着石门,听得清清楚楚。

    “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萧仁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帛书。赵高怎么知道他会来?李斯在廷尉府查了赵高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赵高应该还在廷尉府。除非。除非李斯根本没查。萧仁攥紧帛书。头顶的井口,翻板轰然合上。

    萧仁展开帛书。玉玺印还在,朱砂鲜红。但印泥的颜色不对。先帝遗诏的印泥,应该是朱砂掺明胶,颜色偏暗。这卷帛书上的印泥,太红了。红得像血。假的。萧仁把帛书塞回怀里,没有扔。他走到石架前,继续翻那些竹简。赵高与六国余孽的书信。竹简上的字迹工整,但墨色太新。先帝驾崩已经数年,这些竹简上的墨,最多不过半年。也是假的。萧仁把竹简一卷一卷塞进怀里。甬道外,赵高的声音还在继续。

    “真的遗诏,我已经送走了。”

    萧仁没说话。他走到密室角落,从袖中掏出天蚕丝。丝绳的一端还系在井沿的石柱上。他用力一拉。丝绳绷紧。井沿的石柱纹丝不动。萧仁顺着丝绳,开始往上爬。甬道里传来赵高的笑声。

    “萧少府,你以为你能出去吗?”

    萧仁没理他。他爬到井口,翻板已经合上了。翻板是铁的。萧仁从袖中掏出铜管,贴在翻板上。铜管里,水银从小孔溢出。铁的。萧仁收起铜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黑色的粉末。火药。天工院试制的第一批,量不多,但炸开一块翻板够了。他把布包塞进翻板的缝隙里,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吹燃,引线点燃。萧仁顺着丝绳滑回井底。轰。井口炸开。碎石砸进井水里,溅起水花。萧仁爬出井口。后院已经空了。赵高不在。萧仁抹了把脸上的水,穿过正堂。正堂里,扶苏还坐在案前,手里翻着竹简。看见萧仁,扶苏放下竹简。

    “拿到了?”

    萧仁从怀里掏出帛书,扔在案上。

    “假的。”

    扶苏拿起帛书,展开。

    “印泥不对。”

    萧仁说。扶苏看了一眼,放下帛书。

    “赵高呢?”

    “走了。”萧仁说,“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扶苏沉默片刻:“李斯。”

    “李斯。”萧仁说。

    扶苏站起身:“走吧。”

    萧仁点头。两人走出正堂。院子里,老宦官带着几个小宦官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两人走出内侍省,翻身上马。

    “去哪儿?”扶苏问。

    “函谷关。”萧仁说,“铜箱往东去了,真的遗诏,一定在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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