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真相（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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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阳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正堂里光线昏沉，两侧的窗都关着，只有上首的位置亮着一点光。
一个人坐在那里，灰袍，清癯，两鬓微霜，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吹着茶面上的浮叶。
不是刚刚死去不久的顾家当代家主顾长空是谁？
顾明月的脚步停在了门槛外。
李照阳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直直盯着上首那个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事的。”
李照阳轻轻说了一声，随后先一步跨了进去。
顾长空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落在顾明月脸上，停了一瞬。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很，“坐。”
顾明月站在门口，声音很低：“你果然没死。”
顾长空的动作明显一顿。
“明月，你长大了。”
他放下茶盏，抬手指了指下首的两把椅子，“坐下说。”
顾明月没有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杀害母亲了吧。”
顾长空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提起茶壶，往两只空盏里注了茶，茶水落进盏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堂里显得格外清楚。
“坐下吧。”他又说了一遍，“接下来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顾明月的肩膀绷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再说什么。
李照阳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他。
李照阳朝椅子那边抬了抬下巴，自己先走过去坐了。
顾明月站了两息，跟了上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顾长空把两盏茶推到两人面前。
李照阳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回甘很淡。
顾明月没有碰那盏茶，双手放在膝上，指节泛着白。
堂里静了好一会儿。
顾长空也不急，自己端着茶慢慢饮。
直到顾明月眉心拧起来，脸上隐隐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征兆，他才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顾家所背负的东西，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吧。”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李照阳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放下茶盏，忍不住惊讶道：“难道那个老……咳，顾问山先祖所言之事，竟然是真的。”
他差点把“老东西”三个字说出口，临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确实是真的。”顾长空道，“而且从那件事之后，自顾问山起，顾家历代家主都为情所困，修为再难有寸进。”
李照阳皱了皱眉，随后摇头：“我说的不光是这件事，还有一件。”
“哪一件？”
“顾家历任家主的道侣都不得善终。”
顾长空第一次露出一丝笑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你。”
“顾家历任家主的道侣都不得善终也确有其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但如此，顾家历代为何多有反出顾家者，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李照阳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当年朱寒薇留下的诅咒，从来就不是只针对顾家的道侣。”顾长空的声音低沉，“甚至一开始因情而死的顾家家主还要更多。”
“是顾问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破除诅咒之后，为了顾家之延续，才设下陷阱，让历代家主的道侣成为了唯一的受害者。”
他苦笑：“但他永远不知道，其实活下来的那一个，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李照阳的后背慢慢靠回了椅背上。
“所以顾家数万年来，总会有人因此而嫉恨，干脆反出顾家。”顾长空道。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转向顾明月。
顾明月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些。
“而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明月。”
“先不要说对不起。”顾明月冷冷开口：“你还没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娘亲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顾长空沉默了片刻。
“不是。”他说，“其实你娘在你出生后不久就已经死了。”
顾明月的呼吸滞了一瞬。
“怎么可能！明明我八岁那年娘亲都还在，然后……”
“然后被我亲手掐死，对吗？”
顾长空垂下眼，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那个傻女人，早早就已经被顾问山蛊惑，得知了我和她必死一个之后，她与顾问山达成了一个交易。”
“只求人间再相伴你我父女二人十年，陪你长大之后，她便心甘情愿地自愿了断。”
“她太过善良了，想以自己的牺牲，换取你我父女两人往后的幸福。”
“但她没想到，顾问山岂能容忍一个变数再活十年。”顾长空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她同意自我了断的同时，就已经中了顾问山的陷阱。 顾问山当即就将她杀死了，并且吞噬了她的神魂，然后为了完成交易，仅以她的一缕残魂创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偶，送了回来。”
“你知道你娘为何长期卧病在床吗？那便是因为傀儡仅仅只是一缕残魂，先天残缺，越是往后，越是根本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直到后来终于被我发现。”顾长空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那个傀儡的存在，才是对你娘亲之死最大的亵渎。”
“所以才有了你看到的那一幕。”
顾明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照阳偏头看她。
她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以当时你的认知？怎么解释？”
顾长空苦笑：“所以我才将你送到你二爷那里。”
“他运气不错，虽然天资不佳，但终生不娶，算是顾家难得的清醒之人。”
“原来是这样。”顾明月喃喃道。
而顾长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老泪纵横。
“明月，”他的声音哑了，“是爹对不起你，瞒了你这么多年。”
顾明月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那个人偶……”她说，“我喊了八年的娘。”
顾长空闭上眼，点了点头。
“她很少说话，不会下床，连抬手都费劲。”顾明月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我每天去看她，给她擦脸，给她讲外面的事。”
她停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那是娘在看我。”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吗……”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照阳叹了口气，看着同时陷入情绪的父女二人，最后还是对顾长空道：
“让明月再想想吧，”他说，“毕竟这么多年的心结。”
顾长空长长叹了口气。
“对了，顾叔。”
既然一切都是误会，李照阳默不作声地改变了称呼。
“既然如此，你到底为什么要布这个局。”
顾长空看了他一眼，神色收敛了些，重新坐直了身子。
“当然是为了骗他出来。”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能看出，你和明月并非道侣。”
李照阳挑了挑眉。
“顾叔就没想过，万一我在幻境之中与明月那一战真正两败俱伤呢？”
“不会的。”顾长空摇头，“明月是顾家之女，那个幻境毕竟是顾问山所掌控。他不会容许顾家传人死在幻境之中的。”
额，合着要死就死我一个是吧。
李照阳强忍住骂娘的冲动。
顾长空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幽幽补了一句：“我相信明月的眼光。”
“呵呵。”李照阳笑了两声。
嘴上说得好听。
算了，就当是看在顾明月的面子上。
毕竟有些事情再深究下去，就要成敌人了。
顾长空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顾明月身上：“但无论如何，我经历过的痛苦，不想再让明月经历一次了。”
李照阳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对了，你是怎么做到死的这么真的？骗我们两个长生境的修士就算了，竟然连他都能骗过？”
顾长空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缓下来。
“假死骗他，没那么容易。我要在他眼皮底下装死，就得先把自己的命格压下去，压到和真死一模一样。”
“我用了一门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禁术，以半数寿元为祭，把自身生机斩断，才骗过他一时。”
一半寿元，代价这么大吗？
李照阳看着顾长空平淡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达到了。”
“可对方是圣境啊，还是顾家的先祖，你真的有把握？”李照阳好奇道。
顾长空没有立刻答。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背对着两人站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是圣境，但你不会真的以为，顾家先祖顾问山真的能活到现在吧。”顾长空眯起眼睛，“即便是圣境修士，也不可能。”
“他早就已经死透了。”
“能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诅咒原因，他害怕顾家绝后，才以秘法，强行将自己的神魂滞留在一个特殊的世界。那个世界叫做——”
“阿赖耶识。”李照阳道。
顾长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而那个世界的本质，其实就是所有顾家之人潜在联系的精神世界。他一直潜藏其中，只有当顾家上一任家主离世之后才会悄然露头。”
李照阳的眉头慢慢拧起来。
“所以我费尽心力，假死骗过了他。”顾长空道，“他每出现一次，都会产生极其严重的消耗，而他能延续至今，是因为每次成功之后，大量吞噬了历代家主道侣的神魂，而如今你毫发无伤，就说明他这次无功而返，必定是他有史以来最衰弱的时候。”
“你的目的是……”
这一刹那，李照阳终于明白顾长空想要做什么了。
他要弑祖！
果然，顾问山说道：“接下来，我会亲自打破虚空，进入阿赖耶识，彻底了结这一切。”
李照阳叹道：“可是即便如此，顾家的诅咒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啊。”
顾长空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顾家儿女，即便身死道消，也绝不苟活在心爱之人的尸骨上。”他说，“只有经历过这种痛苦，才会知道何其残忍。”
“历代顾家家主，恨顾问山之人远多于恨百花世尊。”顾长空的语气平淡，但只有接近他的人，才能听出其中潜藏着的深深恨意，“即便顾家因此而灭族，那也是顾家人自己的选择，无怨亦无悔。”
他说完这句，转头看向顾明月。
“而且我相信，明月也是这么想的吧。”
顾明月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却已经没了方才那种迷茫的神色。
她看着顾长空，看了很久。
仿佛此刻才第一次重新认识面前的男人。
“你早就想好了。”她说。
“想好了。”
“如果我不这么想呢？”
顾长空沉默了一下。
“那你就带着顾家活下去。”他说，“无论如何，顾家都不需要一个躲在暗处摆布子孙的先祖。”
顾明月低下头，手指在膝上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
李照阳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忽然觉得这堂里的空气有点闷。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顾叔。”他开口，“你这一进去，还能出来吗？”
顾长空没有回答。
李照阳也没再问。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响。
“行吧。”他说，“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顾明月：“明月，你怎么说？”
顾明月站起来。
“我也要去。”她说。
顾长空愣了一下。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的修为太低。”顾长空道，“神魂之中，稍有不慎，轻则痴痴傻傻，重则魂飞魄散。”
“那我非要去呢？”
“我说了，不行！”
父女俩隔空对峙，谁也没退。
李照阳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抬手在两人中间摆了摆。
“等等。”
两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先别吵。”李照阳收回手，眉头皱了起来，“我刚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看向顾长空：“顾叔，你方才说，顾问山早就死了，现在留在阿赖耶识里的，是他的神魂？”
“不错。”
李照阳忽然笑了。
“那还吵什么，一起去吧。”
他说：“对了，把我也带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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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刚刚死去不久的顾家当代家主顾长空是谁？
顾明月的脚步停在了门槛外。
李照阳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直直盯着上首那个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事的。”
李照阳轻轻说了一声，随后先一步跨了进去。
顾长空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落在顾明月脸上，停了一瞬。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很，“坐。”
顾明月站在门口，声音很低：“你果然没死。”
顾长空的动作明显一顿。
“明月，你长大了。”
他放下茶盏，抬手指了指下首的两把椅子，“坐下说。”
顾明月没有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杀害母亲了吧。”
顾长空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提起茶壶，往两只空盏里注了茶，茶水落进盏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堂里显得格外清楚。
“坐下吧。”他又说了一遍，“接下来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顾明月的肩膀绷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再说什么。
李照阳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他。
李照阳朝椅子那边抬了抬下巴，自己先走过去坐了。
顾明月站了两息，跟了上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顾长空把两盏茶推到两人面前。
李照阳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回甘很淡。
顾明月没有碰那盏茶，双手放在膝上，指节泛着白。
堂里静了好一会儿。
顾长空也不急，自己端着茶慢慢饮。
直到顾明月眉心拧起来，脸上隐隐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征兆，他才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顾家所背负的东西，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吧。”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李照阳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放下茶盏，忍不住惊讶道：“难道那个老……咳，顾问山先祖所言之事，竟然是真的。”
他差点把“老东西”三个字说出口，临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确实是真的。”顾长空道，“而且从那件事之后，自顾问山起，顾家历代家主都为情所困，修为再难有寸进。”
李照阳皱了皱眉，随后摇头：“我说的不光是这件事，还有一件。”
“哪一件？”
“顾家历任家主的道侣都不得善终。”
顾长空第一次露出一丝笑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你。”
“顾家历任家主的道侣都不得善终也确有其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但如此，顾家历代为何多有反出顾家者，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李照阳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当年朱寒薇留下的诅咒，从来就不是只针对顾家的道侣。”顾长空的声音低沉，“甚至一开始因情而死的顾家家主还要更多。”
“是顾问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破除诅咒之后，为了顾家之延续，才设下陷阱，让历代家主的道侣成为了唯一的受害者。”
他苦笑：“但他永远不知道，其实活下来的那一个，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李照阳的后背慢慢靠回了椅背上。
“所以顾家数万年来，总会有人因此而嫉恨，干脆反出顾家。”顾长空道。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转向顾明月。
顾明月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些。
“而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明月。”
“先不要说对不起。”顾明月冷冷开口：“你还没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娘亲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顾长空沉默了片刻。
“不是。”他说，“其实你娘在你出生后不久就已经死了。”
顾明月的呼吸滞了一瞬。
“怎么可能！明明我八岁那年娘亲都还在，然后……”
“然后被我亲手掐死，对吗？”
顾长空垂下眼，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那个傻女人，早早就已经被顾问山蛊惑，得知了我和她必死一个之后，她与顾问山达成了一个交易。”
“只求人间再相伴你我父女二人十年，陪你长大之后，她便心甘情愿地自愿了断。”
“她太过善良了，想以自己的牺牲，换取你我父女两人往后的幸福。”
“但她没想到，顾问山岂能容忍一个变数再活十年。”顾长空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她同意自我了断的同时，就已经中了顾问山的陷阱。 顾问山当即就将她杀死了，并且吞噬了她的神魂，然后为了完成交易，仅以她的一缕残魂创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偶，送了回来。”
“你知道你娘为何长期卧病在床吗？那便是因为傀儡仅仅只是一缕残魂，先天残缺，越是往后，越是根本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直到后来终于被我发现。”顾长空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那个傀儡的存在，才是对你娘亲之死最大的亵渎。”
“所以才有了你看到的那一幕。”
顾明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照阳偏头看她。
她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以当时你的认知？怎么解释？”
顾长空苦笑：“所以我才将你送到你二爷那里。”
“他运气不错，虽然天资不佳，但终生不娶，算是顾家难得的清醒之人。”
“原来是这样。”顾明月喃喃道。
而顾长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老泪纵横。
“明月，”他的声音哑了，“是爹对不起你，瞒了你这么多年。”
顾明月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那个人偶……”她说，“我喊了八年的娘。”
顾长空闭上眼，点了点头。
“她很少说话，不会下床，连抬手都费劲。”顾明月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我每天去看她，给她擦脸，给她讲外面的事。”
她停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那是娘在看我。”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吗……”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照阳叹了口气，看着同时陷入情绪的父女二人，最后还是对顾长空道：
“让明月再想想吧，”他说，“毕竟这么多年的心结。”
顾长空长长叹了口气。
“对了，顾叔。”
既然一切都是误会，李照阳默不作声地改变了称呼。
“既然如此，你到底为什么要布这个局。”
顾长空看了他一眼，神色收敛了些，重新坐直了身子。
“当然是为了骗他出来。”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能看出，你和明月并非道侣。”
李照阳挑了挑眉。
“顾叔就没想过，万一我在幻境之中与明月那一战真正两败俱伤呢？”
“不会的。”顾长空摇头，“明月是顾家之女，那个幻境毕竟是顾问山所掌控。他不会容许顾家传人死在幻境之中的。”
额，合着要死就死我一个是吧。
李照阳强忍住骂娘的冲动。
顾长空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幽幽补了一句：“我相信明月的眼光。”
“呵呵。”李照阳笑了两声。
嘴上说得好听。
算了，就当是看在顾明月的面子上。
毕竟有些事情再深究下去，就要成敌人了。
顾长空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顾明月身上：“但无论如何，我经历过的痛苦，不想再让明月经历一次了。”
李照阳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对了，你是怎么做到死的这么真的？骗我们两个长生境的修士就算了，竟然连他都能骗过？”
顾长空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缓下来。
“假死骗他，没那么容易。我要在他眼皮底下装死，就得先把自己的命格压下去，压到和真死一模一样。”
“我用了一门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禁术，以半数寿元为祭，把自身生机斩断，才骗过他一时。”
一半寿元，代价这么大吗？
李照阳看着顾长空平淡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达到了。”
“可对方是圣境啊，还是顾家的先祖，你真的有把握？”李照阳好奇道。
顾长空没有立刻答。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背对着两人站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是圣境，但你不会真的以为，顾家先祖顾问山真的能活到现在吧。”顾长空眯起眼睛，“即便是圣境修士，也不可能。”
“他早就已经死透了。”
“能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诅咒原因，他害怕顾家绝后，才以秘法，强行将自己的神魂滞留在一个特殊的世界。那个世界叫做——”
“阿赖耶识。”李照阳道。
顾长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而那个世界的本质，其实就是所有顾家之人潜在联系的精神世界。他一直潜藏其中，只有当顾家上一任家主离世之后才会悄然露头。”
李照阳的眉头慢慢拧起来。
“所以我费尽心力，假死骗过了他。”顾长空道，“他每出现一次，都会产生极其严重的消耗，而他能延续至今，是因为每次成功之后，大量吞噬了历代家主道侣的神魂，而如今你毫发无伤，就说明他这次无功而返，必定是他有史以来最衰弱的时候。”
“你的目的是……”
这一刹那，李照阳终于明白顾长空想要做什么了。
他要弑祖！
果然，顾问山说道：“接下来，我会亲自打破虚空，进入阿赖耶识，彻底了结这一切。”
李照阳叹道：“可是即便如此，顾家的诅咒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啊。”
顾长空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顾家儿女，即便身死道消，也绝不苟活在心爱之人的尸骨上。”他说，“只有经历过这种痛苦，才会知道何其残忍。”
“历代顾家家主，恨顾问山之人远多于恨百花世尊。”顾长空的语气平淡，但只有接近他的人，才能听出其中潜藏着的深深恨意，“即便顾家因此而灭族，那也是顾家人自己的选择，无怨亦无悔。”
他说完这句，转头看向顾明月。
“而且我相信，明月也是这么想的吧。”
顾明月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却已经没了方才那种迷茫的神色。
她看着顾长空，看了很久。
仿佛此刻才第一次重新认识面前的男人。
“你早就想好了。”她说。
“想好了。”
“如果我不这么想呢？”
顾长空沉默了一下。
“那你就带着顾家活下去。”他说，“无论如何，顾家都不需要一个躲在暗处摆布子孙的先祖。”
顾明月低下头，手指在膝上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
李照阳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忽然觉得这堂里的空气有点闷。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顾叔。”他开口，“你这一进去，还能出来吗？”
顾长空没有回答。
李照阳也没再问。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响。
“行吧。”他说，“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顾明月：“明月，你怎么说？”
顾明月站起来。
“我也要去。”她说。
顾长空愣了一下。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的修为太低。”顾长空道，“神魂之中，稍有不慎，轻则痴痴傻傻，重则魂飞魄散。”
“那我非要去呢？”
“我说了，不行！”
父女俩隔空对峙，谁也没退。
李照阳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抬手在两人中间摆了摆。
“等等。”
两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先别吵。”李照阳收回手，眉头皱了起来，“我刚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看向顾长空：“顾叔，你方才说，顾问山早就死了，现在留在阿赖耶识里的，是他的神魂？”
“不错。”
李照阳忽然笑了。
“那还吵什么，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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