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你知道我不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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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彪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呼吸声很重，一呼一吸，像拉风箱。
韦红霞坐起来，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理了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树叶子一动不动，没有风。
手术费还差三万。谭姐拿了三万，还差三万。
三万块，她按脚要按好几个月。
赵大彪不能等好几个月，医生说手术越快越好，拖久了癌细胞会扩散。
韦红霞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能找谁，她一直都知道。
从她拿到那张胃癌诊断书的第一天起，那个名字就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老陈的办公室在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门上的铭牌写着“内科主任陈志远”。
韦红霞站在门口，口袋里装着谭姐给她的那张银行卡，卡里有三万块，还不够，她准备用另一种方式去换钱。
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板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她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看了她一眼。
门从里面开了。老陈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韦红霞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又没化妆，那道疤在日光灯下很清晰，粉红色的，从眉骨到下颌。
“小韦，你怎么在这？你那个朋友情况不好？”
韦红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站在那里，嘴张着说不出话。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着两个人。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像两个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槛的陌生人。
老陈侧身让开。
“进来吧。”
韦红霞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她站在那里没有坐，老陈把那杯保温杯放在桌上，自己先坐下来，示意她也坐。
“陈主任，我想跟你借点钱。”
韦红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比想象的容易，也比想象的难。
从嘴里吐出来，像吐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卡在喉咙里那么久，吐出来的时候嗓子都磨破了。
老陈看了看她，没有问借多少，没有问什么时候还。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和上次那个一样，白色的，鼓鼓囊囊的。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手指按在上面，没有缩回去。
“三万？”
韦红霞点了点头。
老陈把信封推过来，韦红霞伸出手，手指碰到信封的时候，老陈的手覆了上来。
他的手很热，指腹按在她的手背上，不重。
韦红霞的手停住了，没有抽回来，也没有继续拿那个信封。
老陈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滑动着，粗糙的，像在摸一张砂纸。
韦红霞低着头，看着那只手，白大褂的袖口很白很干净，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小韦，你知道我不缺钱。我缺什么，你也知道。”
老陈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
韦红霞把手抽回来，垂在身体两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陈主任，除了那个，什么都可以。”
老陈靠在椅背上，把那个信封从桌子中间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手指在信封边缘弹了两下，哒哒的。
他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着韦红霞，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老陈沉默了很久，日光灯嗡嗡地响。他把那个信封又推了过来，这回他没有用手按着，直接推到韦红霞面前。
“拿去。不要你什么。我给你也不是想占你便宜，就是想帮你。你那个朋友，我看了他的病历，手术不能拖。你先拿去用，有钱了再还。不还也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韦红霞，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韦红霞看着那个信封，她知道这个信封不该拿，拿了就欠他的，欠了就要还。
可赵大彪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她不拿，赵大彪怎么办？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弯着腰，随时会断，又还没有断。她伸出手，把那个信封拿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陈主任，我会还的。连上次的一万，一起还。你写个欠条，我按手印。”
老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韦红霞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在走廊里走着，口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整个人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她，脸上的疤像一条干涸的河，没有水，只有裂开的泥土。
她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三沓崭新的钞票，一百元的，连号。她把那三沓钱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钱是真的，油墨味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韦红霞把钱装回信封，站起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光洁的电梯壁上映出她的脸。灰白的短发，红肿的眼睛，脸上那道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那个人太老了，太瘦了，太累了，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亮着，但随时都会灭。
那天晚上，韦红霞把那三沓钱存进了医院的住院账户里。
收费的小姑娘问她要交多少，她说三万，把钱从信封里倒出来，摞在柜台上。
小姑娘把点钞机打开，钞票放进去哗哗地响。韦红霞看着那些钱一张一张地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回到病房的时候，赵大彪还醒着。靠在床头，眼睛看着门口，看见韦红霞进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又移回来。
她手里没有拿东西，空空的。
“红霞姐，你去哪了？去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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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坐起来，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理了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树叶子一动不动，没有风。
手术费还差三万。谭姐拿了三万，还差三万。
三万块，她按脚要按好几个月。
赵大彪不能等好几个月，医生说手术越快越好，拖久了癌细胞会扩散。
韦红霞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能找谁，她一直都知道。
从她拿到那张胃癌诊断书的第一天起，那个名字就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老陈的办公室在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门上的铭牌写着“内科主任陈志远”。
韦红霞站在门口，口袋里装着谭姐给她的那张银行卡，卡里有三万块，还不够，她准备用另一种方式去换钱。
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板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她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看了她一眼。
门从里面开了。老陈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韦红霞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又没化妆，那道疤在日光灯下很清晰，粉红色的，从眉骨到下颌。
“小韦，你怎么在这？你那个朋友情况不好？”
韦红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站在那里，嘴张着说不出话。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着两个人。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像两个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槛的陌生人。
老陈侧身让开。
“进来吧。”
韦红霞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她站在那里没有坐，老陈把那杯保温杯放在桌上，自己先坐下来，示意她也坐。
“陈主任，我想跟你借点钱。”
韦红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比想象的容易，也比想象的难。
从嘴里吐出来，像吐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卡在喉咙里那么久，吐出来的时候嗓子都磨破了。
老陈看了看她，没有问借多少，没有问什么时候还。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和上次那个一样，白色的，鼓鼓囊囊的。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手指按在上面，没有缩回去。
“三万？”
韦红霞点了点头。
老陈把信封推过来，韦红霞伸出手，手指碰到信封的时候，老陈的手覆了上来。
他的手很热，指腹按在她的手背上，不重。
韦红霞的手停住了，没有抽回来，也没有继续拿那个信封。
老陈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滑动着，粗糙的，像在摸一张砂纸。
韦红霞低着头，看着那只手，白大褂的袖口很白很干净，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小韦，你知道我不缺钱。我缺什么，你也知道。”
老陈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
韦红霞把手抽回来，垂在身体两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陈主任，除了那个，什么都可以。”
老陈靠在椅背上，把那个信封从桌子中间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手指在信封边缘弹了两下，哒哒的。
他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着韦红霞，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老陈沉默了很久，日光灯嗡嗡地响。他把那个信封又推了过来，这回他没有用手按着，直接推到韦红霞面前。
“拿去。不要你什么。我给你也不是想占你便宜，就是想帮你。你那个朋友，我看了他的病历，手术不能拖。你先拿去用，有钱了再还。不还也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韦红霞，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韦红霞看着那个信封，她知道这个信封不该拿，拿了就欠他的，欠了就要还。
可赵大彪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她不拿，赵大彪怎么办？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弯着腰，随时会断，又还没有断。她伸出手，把那个信封拿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陈主任，我会还的。连上次的一万，一起还。你写个欠条，我按手印。”
老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韦红霞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在走廊里走着，口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整个人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她，脸上的疤像一条干涸的河，没有水，只有裂开的泥土。
她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三沓崭新的钞票，一百元的，连号。她把那三沓钱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钱是真的，油墨味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韦红霞把钱装回信封，站起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光洁的电梯壁上映出她的脸。灰白的短发，红肿的眼睛，脸上那道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那个人太老了，太瘦了，太累了，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亮着，但随时都会灭。
那天晚上，韦红霞把那三沓钱存进了医院的住院账户里。
收费的小姑娘问她要交多少，她说三万，把钱从信封里倒出来，摞在柜台上。
小姑娘把点钞机打开，钞票放进去哗哗地响。韦红霞看着那些钱一张一张地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回到病房的时候，赵大彪还醒着。靠在床头，眼睛看着门口，看见韦红霞进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又移回来。
她手里没有拿东西，空空的。
“红霞姐，你去哪了？去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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