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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校长的忌惮,青天党要变天了

    就在陈国良进入指挥部后。

    门口两个哨兵中一个年纪小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老兵。

    这家伙的下巴朝陈国良的方向努了努:“嘿,这家伙谁呀,派头这么大?”

    老兵斜了他一眼,压低嗓子:“112师听过吧?”

    小哨兵眼睛一亮:“狼师?”

    “那谁没听过啊,牛行车站一仗打得孙传芳裤子都跑掉了,报纸上连登了三天头版。”

    “那你知不知道狼师师长是谁?”老兵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就是他!”

    “陈国良!”

    “陈师长!”

    小哨兵瞬间瞪大了眼,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就、就……就是他!”

    “他才二十多岁吧!”

    “少将师长?”

    “北伐军中头一份儿?”

    “我的乖乖……”

    “不然你以为谁有这排面?”老兵拍了拍他的帽檐,声音里带着三分佩服七分感叹,“你要是他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位置,你比他派头还大。”

    “人家走路都带风,咱俩站岗腰板儿都得绷直喽。”

    小哨兵咽了口唾沫,看着陈国良的背影消失在指挥部大门里,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指挥部里头的灯亮堂堂的,靠墙一张大桌子上摊着地图和文件堆。

    桌角摆着一把铁皮水壶,盖儿没拧严实,正滋滋冒着热气。

    校长背着手站在窗户跟前,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他面前那扇窗户敞着半扇,高安十月的风吹进来,把桌上几张纸吹得哗啦啦翻边儿。

    陈国良站在门口立正,喊了声“校长”,声音不卑不亢,听着还带着点理直气壮。

    校长转过身来,那张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没叫陈国良坐,只伸手从桌上抄起一沓电报,走到陈国良面前,“啪”地拍在他胸口上,电报哗啦散了一地。

    “你自己看!”校长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都是给你求情的。”

    “黄埔军校出身的,你的同学!”

    “你的学弟们!”

    “黄埔军校的教官,北伐军各师各团的!”

    “青天党的元老们!”

    “就连宋二小姐都发了电报来问,问我是不是要枪毙你。”

    “陈国良!”

    “你小子的面子可够大的啊!”

    陈国良低头扫了一眼散落的电报纸,最上面那张署名是叶庭,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

    “国良虽有不当,然功过相抵,望总司令从轻发落。”

    下面几张有的笔迹潦草,有的工工整整,落款里还有几个他眼熟的名字,都是在北伐中立过功的黄埔同期生。

    陈国良弯腰捡起两张,拍了拍灰,笑了一声:“劳烦校长替我收着,回头我给他们一人回封信,道个谢。”

    校长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就这个态度?”

    “嘿嘿,校长您别动气嘛,有话好好说!”

    陈国良把电报叠好放回桌上,脸上的笑收了收,但嘴角还挂着点意思,“我处决的是一群恶贯满盈的北洋兵,又不是什么好鸟。”

    “校长您说说,那帮人穿着孙传芳部队的军装,拿着枪打了咱们十天,杀了我多少弟兄?”

    “我给他们一个痛快的,算仁至义尽了。”

    校长的脸拉了下来:“娘希匹!”

    “你糊弄小孩子呢?”

    “那是北洋兵?”

    “那分明是东洋兵!”

    “东洋兵?”陈国良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校长,您这话可说得不对。”

    “东洋政府从开战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公开宣称‘未派兵参与夏国内战’。”

    “人家自己都不承认,我能硬说那是东洋兵?”

    “那不成我造谣了吗?”

    “我说他们是北洋兵,那是实事求是。”

    校长被他这番歪理噎得嘴角直抽:“你、你这是在跟我耍无赖?”

    “我哪敢跟校长耍无赖。”陈国良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半分,“校长,我就问您一句,那帮人穿着北洋的军装,拿了北洋的枪,跟孙传芳的人混在一块儿打咱们。”

    “他们自己不承认身份,我按北洋逃兵处置,有什么问题?”

    校长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他太了解陈国良这德性了。

    嘴上跟你讲道理,实际上全是歪理,可你偏偏挑不出他逻辑上的毛病。

    那帮鬼子确实死不认账,从冈村宁次到坂田联队残部,没一个主动亮明身份的,连旗号都换成了孙传芳的编制。

    你让陈国良怎么认?

    他说是北洋兵,那就是北洋兵,除非东洋政府自己跳出来打自己的脸。

    校长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方向:“就算他们是北洋兵,就算他们恶贯满盈,那也该由军事法庭审判,轮不到你自作主张!”

    校长的声音拔高了些,“军法明文规定,战俘处置须经上级批准,你陈国良一个师长,有什么权力私设刑堂?”

    陈国良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搁在实处:“校长。”

    “牛行车站阵亡的那一万多将士!”

    “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不后悔!”

    校长愣了愣。

    “我那天站在阵地上,放眼望去全是尸体。”陈国良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拿钉子往木头里敲,“校长!”

    “牛行车站!”

    “我们打了十几天!”

    “我112师从一万多人打到剩不到两千,刘尧宸团三千人剩六百。”

    “校长,如果我连这些都做不到的话。”

    “我该怎么跟那些躺在地底下的兄弟们交代?”

    陈国良说完这话,校长沉默了许久。

    等到他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所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是。”陈国良回答得干脆,“我打完那一仗就知道,这师长我是干不下去了。”

    “与其等上头来撤我的职,不如我自己先提。”

    校长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国良咧嘴笑了笑:“校长,我有个建议。”

    “112师不能没有主心骨,我走之后,师长一职由杜律明暂代,让他把部队重新撑起来。”

    校长的眉头拧了起来:“杜律明?”

    “他资历够吗?”

    “黄埔一期不假,但还不够!”

    “资历这东西,打出来的才叫资历。”陈国良掰着手指头数,“杜律明也是您的学生!”

    “胡宗喃都升师长了,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更别光亭这家伙老实,忠心,又有能力!”

    “这几仗打下来,校长您应该也是心里有数了!”

    校长没接话。

    陈国良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要不这样,师长您派别人来,但杜律明得做副师长兼师参谋长,至少让他把部队稳住。”

    “您空降个人下来,底下那帮人认不认还两说呢。”

    校长的眉毛挑了挑:“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哪敢。”陈国良笑得跟朵花似的,“我是替校长您考虑。”

    “112师眼下两千多老兵,个个都是牛行车站杀出来的滚刀肉,您派个生面孔下去,指挥不动不说,回头闹出乱子来,还不是您给擦屁股?”

    校长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最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问了句:“还有呢?”

    “杜律明兼任主力团第一团团长。”陈国良顺杆就爬,“他不是外人,黄埔一期出身,北伐立过功,底下的兵服他。”

    “这样一来部队稳定,您也不用操心底下闹事。”

    校长盯着他看了半天,鼻腔里哼了一声:“副师长兼参谋长,主力团团长,你小子倒是给他铺得挺全。”

    “嘿嘿,这不是为校长您考虑嘛。”陈国良理直气壮,“光亭这小子打仗爱琢磨!”

    “绝对的大将之才!”

    校长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头问了一句:“那师长呢?”

    “你觉得谁合适?”

    陈国良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人选。一个是薛月,他和叶庭一样是老先生的警卫营营长。”

    “资历够,能打硬仗,作风也正,带得动112师那帮人。”

    “另一个是陈成,沉稳细致,治军有方,也能压得住阵脚。”

    校长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至于党代表的人选,他提都没提,陈国良也没追问。

    两个人都清楚,那位置校长心里早有人了,犯不着在这儿掰扯。

    最后,校长放下缸子,抬眼看陈国良:“你卸任之后,打算去哪儿?”

    陈国良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中午吃啥:“我二叔在滇南那边有些产业,正好缺人手打理,我去帮帮忙。”

    “那边山高皇帝远,正好躲躲清静。”

    校长听完,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行了,行了!”

    “你小子给我滚吧。”

    “娘希匹,成天给我捅娄子!”

    “看到你小子都烦!”

    陈国良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校长不咸不淡的一句:“陈国良,这次的事,我不追究你。”

    “但往后你要是再给我捅娄子,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得嘞。”陈国良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校长放心,我往后在滇南种地养猪,安分得很。”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之后,指挥部侧面的小门被人推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两兄弟分明是陈家兄弟二人。

    兄弟俩穿着深色中山装,表情都不太轻松。

    陈国夫走到校长旁边,压低声音:“总司令,就这么放他走了?”

    校长没回头,只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搁回桌上:“不然呢?”

    陈国夫皱了皱眉:“陈国良擅杀战俘,按军纪至少该革职查办,您这样轻描淡写……”

    校长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冷的:“你俩是不是觉得,陈国良就是个打仗的莽夫?”

    陈力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哥按住了。

    校长走到桌边,拿起那沓求情电报随手翻了翻:“你们知不知道,黄埔军校的情报处头一任教官是谁?”

    “就是他陈国良。”

    “你们还没出手呢,人家早把你们的底摸清楚了。”

    “他现在的情报网,我们比不上!”

    “怕是这一战前!”

    “这小子已经摸清楚了东洋人在孙传芳那里的底细!”

    “这才是他有恃无恐的最大原因!”

    陈家兄弟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校长把电报往桌上一扔:“再说了,真把陈国良办了,黄埔那帮人能答应?”

    “112师剩下的两千多老兵能答应?”

    “别忘了,他在黄埔一期、二期、三、四期的学生里头威望不比我低。”

    “你们要是觉得我动他是件轻松事,那你们俩去试试?”

    屋里安静了几秒。校长背过手走到窗前,望着夜色里隐隐约约的远山轮廓:“廖先生的事对他刺激太大,他现在对青天党内部的那些弯弯绕绕警惕得很。”

    “这种人你逼急了,他就真撂挑子走人,去投了那边。”

    “我后悔都来不及。”

    “可他终究不是咱们一条心的。”陈国夫低声说了一句。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他至少不会跟王庸走,他跟姓汪的也又有仇。”

    “相比于他们!”

    “这家伙跟宋家走得近,他跟华韵关系摆在那儿。”

    “就冲这些,他就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他去滇南!”

    “如果是只为了图一个滇南,做个山大王!”

    “反而省事!”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家兄弟,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白:“我的事我心中有数,你们不必再过问。”

    “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能让政权落入那些从毛熊国回来的人,和姓汪的那些人手里!”

    “明白了吗?”

    “是!”陈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转身从侧门退了出去。

    指挥部里只剩校长一个人。

    校长走到桌前坐下,翻开那本随身带的日记本,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写了两行字:“民国十五年十月二十六日,陈国良自请处分。”

    “我虽以北伐军总司令之职位,百般挽留!”

    “其去意已决,无奈同意!”

    “如今,我已允其卸任师长之职。”

    “暂留滇南,待后观效。”

    写完合上本子,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高安的夜色沉沉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隐约能听见风从赣江方向吹过来的声音。

    校长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搪瓷缸子里的凉水泼进墙角,关了灯,推门走了出去。

    此次重新夺回洪城!

    又将手伸进了112师!

    也算是实现了他的目的。

    如今!

    只待夺下金陵城。

    便可以开启他的下一步计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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