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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八面坡绞肉机,钢一营立军之战

    八面坡

    陈国良蹲在战壕里,嘴里叼着根草,手里握着望远镜往北面看。

    他的军装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了。

    泥巴、汗水和昨晚挖坑道时蹭的土,都搅和在了一起。

    “营长!”

    “敌人上来了。”

    王庸趴在旁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国良没说话,望远镜里,北面的丘陵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灰黄色的军装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蚂蚁。

    四个团,四千多人。

    这阵势,够唬人的。

    “嚯,还真看得起咱。”

    陈国良把嘴里的草吐掉,望远镜在手里转了转,“王庸,你说咱们这八面坡,像不像个刺猬?”

    “像。”王庸苦笑,“就是不知道这刺够不够尖。”

    “够不够尖,让他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国良翻身跳进战壕,沿着交通壕一路小跑。

    三道防线上,一营的士兵们已经各就各位。

    步枪架在战壕边上,机枪手在调试射界,迫击炮手在计算诸元。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北面。

    那股子肃杀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兄弟们!”

    陈国良的声音突然在战壕里炸开,把旁边一个新兵吓了一跳,“都别绷着个脸,笑一个!”

    没人笑。

    “得,你们不笑,老子笑。”陈国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就是四千多人嘛,当年赵云在长坂坡,一个人面对几万曹军,不也没死?”

    “咱们四百多人,平均一个人干十个,够了!”

    队列里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对了嘛。”陈国良拍了拍身边一个黄埔兵的肩膀,“打仗这事儿,你越怕死,死得越快。”

    “你横下一条心,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反倒死不了。”

    “都给我记住了——咱是钢一连、钢二连、钢三连!”

    “咱是钢营!”

    “他林虎就算是个铁锤,咱也得给他崩出几个豁口来!”

    “是!”

    四百多人的声音汇成一股,震得战壕里的土都在往下掉。

    ……

    北面。

    林虎的心腹爱将胡德胜骑着马,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往八面坡方向看。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望远镜里,八面坡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战壕、交通壕,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坡顶台地上隐约能看见工事的轮廓。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战壕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他娘的……”胡德胜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这帮学生兵,把八面坡修成堡垒了?”

    旁边的参谋长也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额头开始冒汗:“将军,这工事修得也太快了。”

    “他们才到一天一夜,怎么可能……”

    “可能不可能,人家已经修好了。”胡德胜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恼火,“传我命令,先派一个营试探性进攻。”

    “摸摸他们的火力配置。”

    “是!”

    命令传下去,胡德胜部一个营约三四百人,开始向八面坡方向推进。

    这些老兵油子打仗打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今天,他们的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八面坡,看着就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

    ……

    八面坡,第一道防线。

    郑作民趴在战壕里,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军。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排长,打不打?”旁边一个战士压低声音问。

    “不打。”郑作民摇了摇头,“等连长的命令。”

    五十米。

    四十米。

    郑作民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距离,敌人的脸都能看清了。

    就在这时,坡顶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那枪声在晨雾中回荡,像是某种信号。

    郑作民猛地扣动扳机。

    “打!”

    “砰砰砰!”

    “哒哒哒……”

    第一道防线上的枪声像炸了锅一样响了起来。

    勒贝尔M1886步枪的枪声清脆而密集,哈奇开斯重机枪的咆哮沉闷而有力。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出去,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一片。

    “啊!!!”

    “我的腿!!!”

    “卧倒!卧倒!!!”

    那些老兵油子反应也算快,枪声一响就趴在了地上。

    但他们很快发现,趴着也没用。

    那些黄埔学生兵的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往人身上招呼。

    一个老兵油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

    刚抬起头,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削掉一缕头发。

    “他娘的!”他吓得魂飞魄散,把脑袋缩回去,再也不敢露头。

    “排长,这帮学生兵的枪法太准了!”旁边一个士兵哭丧着脸,“这哪是学生兵,这他娘的是神枪手!”

    郑作民趴在战壕里,一枪一个,稳得像在打靶。

    他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枪膛,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那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另一边,一连连长王尧武也透过阵地,观察着战局的变化!

    “一排,火力压制!”王尧武大喝一声,“二排,三排,侧翼包抄!”

    第一道防线上的火力骤然增强,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出去。

    那些趴在地上的敌军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把枪举过头顶胡乱射击。

    “撤!撤!撤!!!”

    带队的团长终于撑不住了,声嘶力竭地大吼。

    那些老兵油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王尧武探出头看了一眼,开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剩下的敌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打扫战场,补充弹药!”王尧武喊道,“敌军下一波进攻马上就到!”

    ……

    北面高地。

    胡德胜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得像块铸铁。

    “一个营四百人冲了不到二十分钟,伤亡近百,连第一道防线的边都没摸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将军,这支敌军不简单。”参谋长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的火力配置、战术配合,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阀部队都强。”

    “废话!”胡德胜猛地一拍马鞍,“老子又不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胡德胜深知一个道理: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传我命令。”胡德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道寒光,“第一团一营退下来休整,第二营、第三营准备。”

    “两翼包抄,正面佯攻。”

    “我就不信,四百人能挡住老子手底下这么多军队!”

    “是!”

    ……

    八面坡,坡顶指挥所。

    陈国良蹲在战壕边,手里拿着望远镜往北面看。

    “营长,敌军退下去了。”

    一名联络兵从交通壕里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第一道防线伤亡为零,毙伤敌军近百。”

    “零伤亡?”陈国良放下望远镜,嘴角一翘,“不错,王尧武这小子有两下子。”

    “不过下一波不会这么轻松了。”陈国良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胡德胜作为陈同明麾下三号人物!”

    “仅次于林虎!”

    “此人绝对不是草包,他肯定会调整战术。”

    “传我命令,各连做好防炮准备。”

    “胡德胜要是聪明,下一波就该用炮了。”

    话音刚落,北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像打雷一样。

    “炮击!!!”陈国良一声暴喝,“所有人,进坑道!!!”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营的士兵们按照陈国良在战前的布置,从战壕里翻出来。

    拖着枪,猫着腰。

    像兔子一样钻进坑道口。

    坑道挖在坡体里面,顶部覆盖着厚厚的土层。

    炮弹就算落在正上方,也炸不穿。

    这也是陈国良敢在八面坡,硬扛四千人的底气所在。

    “轰轰轰!!!”

    “轰轰轰!!!”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在八面坡上炸开一团团火球。

    泥土、碎石、硝烟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那些修了两天一夜的战壕、交通壕,在炮火中剧烈颤抖。

    有的地方被炸塌了,有的地方被炸出了缺口。

    但坑道里的士兵们,毫发无伤。

    陈国良蹲在坑道口,耳朵里塞着棉花。

    他在数炮弹。

    第一轮,三十七发。

    间隔,四分钟。

    第二轮,五十二发。

    间隔,三分钟。

    第三轮……

    陈国良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炮击的节奏、密度、间隔,像是一串数字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传我命令。”陈国良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炮击结束后,所有人立刻回到阵地。”

    “胡德胜的步兵要上来了。”

    “是!”

    ……

    炮击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硝烟还没散尽。

    一营的士兵们已经从坑道里冲了出来。

    他们扑进战壕,架起机枪,端起步枪,瞄准了北面。

    果不其然,硝烟后面,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在朝八面坡涌来。

    这一次不是一个营,而是两个营。

    两翼包抄,正面佯攻。

    七八百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

    那阵势,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

    陈国良站在坡顶指挥所,举着望远镜环顾四周。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八百多人围攻的指挥官。

    “王庸!”陈国良大喝一声。

    “到!”

    “你带二连去左翼,给我顶住!”

    “是!”

    “杜律明!”

    “到!”

    “你带三连去右翼,给我顶住!”

    “是!”

    “联络员!”

    “到!”

    “告诉王尧武!”

    “让他带一连守正面,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准退!”

    “是!”

    三道命令下去。

    八面坡上,枪声再次炸响。

    ……

    左翼。

    王庸趴在战壕里,眼睛盯着那些猫着腰往上冲的敌军。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机枪手!”王庸一声暴喝。

    “到!”

    “给我打!”

    “哒哒哒……”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咆哮,子弹像一条火鞭,在敌军队列中犁出一道道血槽。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齐刷刷地栽倒在地上。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这些老兵油子打红了眼,嗷嗷叫着往前扑。

    “他娘的!”王庸端起步枪,“砰”的一枪撂倒一个,“还真不怕死!”

    “一排,手榴弹准备!”

    三十多个手榴弹同时拉响,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敌军队列中。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弹片横飞,硝烟弥漫。

    敌军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但王庸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敌军太多了!

    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根本打不完。

    “营长说得对,这就是个绞肉机。”王庸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二排,三排,轮换!”

    “一排退下来补充弹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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