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生死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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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车——！！”
“右侧货车！”
“撞过来了！”
秦锋的吼声从通话器里传出。
三辆车上的所有人同时作出反应。
一号车已经驶过路口中心。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冲来的重型货车，猛踩刹车，方向盘迅速向右打到底。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色轿车的车身瞬间横了过来。
它没有试图避让。
车尾沿着路面甩出半圈，从斜前方挡向货车。
三号车距离路口还有十几米。
负责驾驶的安保人员同样踩下油门，车辆骤然向前加速。
副驾驶上的男人一把抓住车顶扶手。
“撞它前轮！”
两辆车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切入重型货车的行驶路线。
“砰——！”
第一声撞击传来。
重型货车的左前方撞上一号车尾部。
轿车后备厢当场凹陷，后挡风玻璃轰然炸开。
整辆车在巨大的力量下横飞出去，连续旋转两圈，撞上路口中央的隔离护栏。
货车的方向被带偏了一瞬。
紧接着，三号车从侧后方撞上它的前轮与踏板区域。
又是一声巨响。
三号车车头迅速溃缩。
引擎盖向上弹起，前排气囊同时打开。
它只挡住了货车短短一瞬，便被巨大的车身推向侧面。
两辆轿车先后被撞开。
重型货车依旧冲向二号车。
但它的速度终于降了下来。
……
二号车内。
从秦锋发出警告，到两辆安保车撞上货车，只过去了不到两秒。
周峥已经看清眼前的情况。
左侧是刚刚被撞得旋转起来的白色轿车。
前方有正在过街的行人。
后方的三号车正在加速拦截。
原地刹车，货车会直接撞上右侧车门。
那里正是后排乘客所在的位置。
重型货车与轿车的高度相差太大。
一旦被它从侧面撞中，车门和B柱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缓冲。
后排会在瞬间被压缩。
周峥没有继续踩死刹车。
他猛地将方向盘向右打到底，拉起手刹。
“抱头！”
黑色轿车在路口急转飘移。
车尾沿着地面甩向左侧，车头则朝冲来的货车迎了上去。
他把最危险的侧面撞击，强行转成了正面碰撞。
只有这样，发动机舱、前纵梁和整辆车的溃缩区，才有机会替后排挡住重型货车。
生死一瞬，周峥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已经没有退路，更没有第二个选择。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想起了离开京城前的那个下午。
陆静怡亲自将他调出公司，陆长明在书房里负手而立，字字千钧 ：“陈默的价值，已非单纯财富可衡量。”
“他在国内期间，按华国最高安保等级执行。必要时，你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随后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陈默，对方还只是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
想起自己跟着这个少年踏遍香港、京都与美国，亲眼见证星辰科技横空出世。
想起几个月前家里老人突发重病，陈默知道后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让许晴调动了顶尖专家和最好的病房……
他得到的不仅是高薪，更多的是尊重与信任。
陈默将性命托付给他，陆家赋予他国士之任。
他绝不能让这个少年死在自己的驾驶位后面。
周峥透过后视镜看了最后一眼。
随后收回目光，双手稳稳控制住方向盘，迎着那辆重型货车撞了上去。
...........
后排。
陈默刚刚听见秦锋的吼声。
货车刺眼的远光灯便穿过车窗，照亮他的侧脸。
一切发生得太快。
即使拥有两世记忆，他也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提前作出反应。
身体在车辆急转中失去平衡。
安全带猛然收紧，将他重新勒回座椅。
陈默下意识抬起手臂，准备护住头部。
许晴已经扑了过来。
她坐在距离货车更近的右侧。
秦锋发出警告的瞬间，她同样看见了那辆越来越近的重型货车。
女人来不及思考，也没有查看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侧过身体，一只手环住陈默的肩膀，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
随后用尽全力，将陈默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许晴！”
陈默只来得及叫出她的名字。
“轰——！”
二号车与重型货车正面相撞。
前方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撕碎。
黑色轿车的发动机舱迅速塌陷。
保险杠、引擎盖和内部金属结构层层变形，吸收着迎面而来的巨大能量。
前挡风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车内所有气囊同时打开。
驾驶位气囊狠狠撞上周峥的面部和胸口。
膝部气囊、侧气囊与后排头部气帘接连弹出，将狭窄的车厢全部填满。
剧烈的冲击沿着车身传递到后排。
陈默只觉得胸口被安全带狠狠勒住。
脑袋撞上一片柔软。
紧接着，他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向前推去，又被安全带与许晴的手臂强行拉住。
耳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许晴抱住他的双臂骤然收紧。
随后，陈默清楚听见了一声闷哼。
整辆轿车被撞得向后滑出数米。
右侧车轮离开地面，车身剧烈倾斜。
重重落回路面以后，又撞上三号车变形的前部。
所有声音消失了一瞬。
下一秒，玻璃碎裂、金属摩擦和车辆鸣笛的声音重新涌进耳中。
路口彻底乱成一团。
……
良久。
陈默睁开眼睛。
视线里一片灰白。
爆开的气囊遮挡了大部分车厢。
鼻腔中充斥着火药、塑料和金属混杂的刺鼻气味。
耳朵持续嗡鸣。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臂。
能够活动。
双腿也没有被卡住。
胸口因为安全带的收紧传来明显疼痛，头部却没有撞上车窗或者座椅。
许晴依旧维持着保护他的姿势。
她的身体歪向陈默。
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下方，另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散开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许晴。”
陈默立刻坐直身体。
这个动作牵动胸口，他只是皱了一下眉。
“许晴！”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陈默拨开她脸侧的长发。
许晴脸色苍白，额头被碎玻璃划开一道细小伤口。
呼吸仍在。
她的右臂呈现出异常角度，肩膀和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会让她的眉头无意识地皱紧。
“陈总……”
过了几秒，许晴终于睁开眼睛。
她似乎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伤势，第一反应是抬头查看陈默。
“您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陈默握住她没有受伤的左手。
“别动。”
“救援的人马上过来。”
许晴听见他说没事，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她想笑一下，胸口的剧痛却让呼吸骤然停顿。
“那就好……”
声音落下，她的眼睛重新闭上。
“许晴！”
陈默伸手探向她颈侧。
脉搏仍然存在。
他松了口气，许晴只是因为疼痛和撞击陷入了昏迷。
前排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周峥！”
陈默抬头看去。
驾驶区域已经被严重挤压。
方向盘和气囊将周峥卡在座椅上。
鲜血沿着他的额角流下，白色气囊上留下大片刺眼的红色。
他的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右腿却被变形的中控台和车门牢牢卡住。
没有周峥最后一刻的选择，货车撞中的便会是后排。
以重型货车的高度和冲击力，二号车很可能被当场撕开。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峥，能听到吗？”
前排仍然没有回应。
发动机舱开始冒出白烟。
刺鼻气味越来越重。
……
“陈总！”
车外终于传来秦锋的声音。
一号车撞上护栏以后，左侧车门已经无法打开。
秦锋踹开变形的右侧车门，从车里钻了出来。
额头和手臂都被玻璃划伤。
他没有检查自己的伤口，落地以后立即冲向二号车。
三号车上的安保人员也在同时下车。
三个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撞伤。
其中一人捂着左肩，另外一人走路已经有些不稳。
看到二号车发动机舱冒出的白烟，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报警！”
“叫救护车和消防！”
“先救陈总！”
秦锋一边跑，一边朝通话器吼道。
路口已经有人拨打报警电话。
一名路人跑向被撞开的白色轿车。
其他车辆纷纷停下，刺耳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秦锋冲到二号车左后方。
车门受到挤压，第一次没有拉开。
他抓住门把手，连续用力两次。
另外两名安保人员很快赶来。
三个人一起将变形的后车门强行拉开。
侧气帘从门框垂落下来。
秦锋看见还能坐起的陈默，呼吸终于恢复了一些。
“陈总！”
“我没大碍。”
陈默没有让他先碰自己。
“先救许晴。”
“她右臂和胸口受伤，可能有多处骨折。”
“不要碰她右侧。”
一名接受过急救训练的安保人员钻入车内。
他剪开卡住许晴的安全带，简单固定她的颈部与右臂。
几个人小心将她从左侧车门移了出去。
许晴昏迷以后，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陈默跟着离开后排。
双脚踩上地面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秦锋立即扶住他。
“陈总，您先坐下。”
“我没事。”
陈默推开他的手。
“快救周峥。”
前排车门已经完全变形。
发动机舱里的白烟仍在不断增加。
安保人员从三号车后备厢取来灭火器，对准车头持续喷射。
另外几人砸掉驾驶位旁边剩余的玻璃，从内部解开周峥的安全带。
他的右腿依旧被卡住。
众人不敢强行拖拽。
医院距离事故路口只有几分钟车程。
最先赶到的救护车甚至来自他们刚刚离开的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人员跳下车，迅速对现场伤员进行分级。
“后排女性，右臂、锁骨和肋骨疑似多处骨折，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驾驶员昏迷，胸部重伤，右腿被困，需要消防破拆！”
“后排男性意识清醒，检查头颈和胸腹部！”
第二辆救护车与消防车辆很快抵达。
液压破拆工具切开已经变形的车门与中控结构。
几分钟后，周峥被固定在救援板上，从驾驶位缓缓移出。
他的情况最为严重。
急救人员刚将他送上担架，便开始进行紧急处置。
陈默坐在道路边接受快速检查。
医生剪开他胸前的衬衫。
安全带经过的位置已经出现大片红肿和淤痕。
除此之外，身上只有几处轻微擦伤。
气囊挡住了来自两侧和车顶的碰撞。
许晴的手臂与身体，则替他的头颈挡下了最猛烈的冲击。
“初步没有发现严重外伤。”
医生用手电检查完他的瞳孔。
“仍然需要立刻去医院做头部、颈椎和胸腹部检查，排除内伤。”
陈默没有反对。
他的目光越过医生，始终停在不远处。
许晴已经被抬上第一辆救护车。
女人的右臂完成临时固定，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救护车车门合上以前，她没有再次醒来。
陈默表面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双眼通红，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已经深深扎入肉中。
……
道路另一侧。
那辆重型货车斜停在路口中央。
车头严重变形。
挡风玻璃已经碎裂。
满载的建筑材料冲断数条固定绳，部分散落在车身两侧。
赵启明趴在方向盘上。
额头撞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流到脸颊。
重型货车先后受到一号车与三号车拦截，速度下降了许多。
高大的驾驶室也替他挡住了最后的正面撞击。
他受了伤，意识依旧清醒。
第一次尝试推开车门时，车门被变形的金属卡住。
赵启明又去拧车钥匙。
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响动，没有重新启动。
“开啊……”
“给我开啊！”
他用力拍打方向盘。
秦锋已经带人赶到货车旁。
确认陈默、许晴和周峥全部被救出以后，几名安保人员才将注意力转向肇事司机。
他们从副驾驶一侧登上踏板。
车窗被击碎。
两个人打开车门，将赵启明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放开我！”
赵启明最初还在挣扎。
很快便被按在地上，双手固定在身后。
“老实点！”
一名安保人员检查完驾驶室，立即发现异常。
货车内部没有行驶证。
驾驶员座椅的位置也没有按照赵启明的身高调整。
仪表台旁边放着一只陌生男人的钱包。
“车可能是抢来的。”
“立刻让警方查车主。”
赵启明听见这句话，忽然停止挣扎。
他侧着脸贴在冰冷的路面上。
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终于看见了坐在救护车旁的陈默。
陈默还活着。
甚至可以清醒地与医生交流。
赵启明的眼神短暂空白。
紧接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最初只是喉咙里几声含糊的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
他全身都在颤抖，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
“哈哈……”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
赵启明仿佛已经看不见其他人。
他死死盯着陈默，脸上的笑容疯狂而扭曲。
“陈默！”
“你终于看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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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货车！”
“撞过来了！”
秦锋的吼声从通话器里传出。
三辆车上的所有人同时作出反应。
一号车已经驶过路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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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色轿车的车身瞬间横了过来。
它没有试图避让。
车尾沿着路面甩出半圈，从斜前方挡向货车。
三号车距离路口还有十几米。
负责驾驶的安保人员同样踩下油门，车辆骤然向前加速。
副驾驶上的男人一把抓住车顶扶手。
“撞它前轮！”
两辆车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切入重型货车的行驶路线。
“砰——！”
第一声撞击传来。
重型货车的左前方撞上一号车尾部。
轿车后备厢当场凹陷，后挡风玻璃轰然炸开。
整辆车在巨大的力量下横飞出去，连续旋转两圈，撞上路口中央的隔离护栏。
货车的方向被带偏了一瞬。
紧接着，三号车从侧后方撞上它的前轮与踏板区域。
又是一声巨响。
三号车车头迅速溃缩。
引擎盖向上弹起，前排气囊同时打开。
它只挡住了货车短短一瞬，便被巨大的车身推向侧面。
两辆轿车先后被撞开。
重型货车依旧冲向二号车。
但它的速度终于降了下来。
……
二号车内。
从秦锋发出警告，到两辆安保车撞上货车，只过去了不到两秒。
周峥已经看清眼前的情况。
左侧是刚刚被撞得旋转起来的白色轿车。
前方有正在过街的行人。
后方的三号车正在加速拦截。
原地刹车，货车会直接撞上右侧车门。
那里正是后排乘客所在的位置。
重型货车与轿车的高度相差太大。
一旦被它从侧面撞中，车门和B柱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缓冲。
后排会在瞬间被压缩。
周峥没有继续踩死刹车。
他猛地将方向盘向右打到底，拉起手刹。
“抱头！”
黑色轿车在路口急转飘移。
车尾沿着地面甩向左侧，车头则朝冲来的货车迎了上去。
他把最危险的侧面撞击，强行转成了正面碰撞。
只有这样，发动机舱、前纵梁和整辆车的溃缩区，才有机会替后排挡住重型货车。
生死一瞬，周峥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已经没有退路，更没有第二个选择。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想起了离开京城前的那个下午。
陆静怡亲自将他调出公司，陆长明在书房里负手而立，字字千钧 ：“陈默的价值，已非单纯财富可衡量。”
“他在国内期间，按华国最高安保等级执行。必要时，你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随后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陈默，对方还只是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
想起自己跟着这个少年踏遍香港、京都与美国，亲眼见证星辰科技横空出世。
想起几个月前家里老人突发重病，陈默知道后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让许晴调动了顶尖专家和最好的病房……
他得到的不仅是高薪，更多的是尊重与信任。
陈默将性命托付给他，陆家赋予他国士之任。
他绝不能让这个少年死在自己的驾驶位后面。
周峥透过后视镜看了最后一眼。
随后收回目光，双手稳稳控制住方向盘，迎着那辆重型货车撞了上去。
...........
后排。
陈默刚刚听见秦锋的吼声。
货车刺眼的远光灯便穿过车窗，照亮他的侧脸。
一切发生得太快。
即使拥有两世记忆，他也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提前作出反应。
身体在车辆急转中失去平衡。
安全带猛然收紧，将他重新勒回座椅。
陈默下意识抬起手臂，准备护住头部。
许晴已经扑了过来。
她坐在距离货车更近的右侧。
秦锋发出警告的瞬间，她同样看见了那辆越来越近的重型货车。
女人来不及思考，也没有查看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侧过身体，一只手环住陈默的肩膀，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
随后用尽全力，将陈默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许晴！”
陈默只来得及叫出她的名字。
“轰——！”
二号车与重型货车正面相撞。
前方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撕碎。
黑色轿车的发动机舱迅速塌陷。
保险杠、引擎盖和内部金属结构层层变形，吸收着迎面而来的巨大能量。
前挡风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车内所有气囊同时打开。
驾驶位气囊狠狠撞上周峥的面部和胸口。
膝部气囊、侧气囊与后排头部气帘接连弹出，将狭窄的车厢全部填满。
剧烈的冲击沿着车身传递到后排。
陈默只觉得胸口被安全带狠狠勒住。
脑袋撞上一片柔软。
紧接着，他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向前推去，又被安全带与许晴的手臂强行拉住。
耳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许晴抱住他的双臂骤然收紧。
随后，陈默清楚听见了一声闷哼。
整辆轿车被撞得向后滑出数米。
右侧车轮离开地面，车身剧烈倾斜。
重重落回路面以后，又撞上三号车变形的前部。
所有声音消失了一瞬。
下一秒，玻璃碎裂、金属摩擦和车辆鸣笛的声音重新涌进耳中。
路口彻底乱成一团。
……
良久。
陈默睁开眼睛。
视线里一片灰白。
爆开的气囊遮挡了大部分车厢。
鼻腔中充斥着火药、塑料和金属混杂的刺鼻气味。
耳朵持续嗡鸣。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臂。
能够活动。
双腿也没有被卡住。
胸口因为安全带的收紧传来明显疼痛，头部却没有撞上车窗或者座椅。
许晴依旧维持着保护他的姿势。
她的身体歪向陈默。
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下方，另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散开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许晴。”
陈默立刻坐直身体。
这个动作牵动胸口，他只是皱了一下眉。
“许晴！”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陈默拨开她脸侧的长发。
许晴脸色苍白，额头被碎玻璃划开一道细小伤口。
呼吸仍在。
她的右臂呈现出异常角度，肩膀和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会让她的眉头无意识地皱紧。
“陈总……”
过了几秒，许晴终于睁开眼睛。
她似乎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伤势，第一反应是抬头查看陈默。
“您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陈默握住她没有受伤的左手。
“别动。”
“救援的人马上过来。”
许晴听见他说没事，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她想笑一下，胸口的剧痛却让呼吸骤然停顿。
“那就好……”
声音落下，她的眼睛重新闭上。
“许晴！”
陈默伸手探向她颈侧。
脉搏仍然存在。
他松了口气，许晴只是因为疼痛和撞击陷入了昏迷。
前排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周峥！”
陈默抬头看去。
驾驶区域已经被严重挤压。
方向盘和气囊将周峥卡在座椅上。
鲜血沿着他的额角流下，白色气囊上留下大片刺眼的红色。
他的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右腿却被变形的中控台和车门牢牢卡住。
没有周峥最后一刻的选择，货车撞中的便会是后排。
以重型货车的高度和冲击力，二号车很可能被当场撕开。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峥，能听到吗？”
前排仍然没有回应。
发动机舱开始冒出白烟。
刺鼻气味越来越重。
……
“陈总！”
车外终于传来秦锋的声音。
一号车撞上护栏以后，左侧车门已经无法打开。
秦锋踹开变形的右侧车门，从车里钻了出来。
额头和手臂都被玻璃划伤。
他没有检查自己的伤口，落地以后立即冲向二号车。
三号车上的安保人员也在同时下车。
三个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撞伤。
其中一人捂着左肩，另外一人走路已经有些不稳。
看到二号车发动机舱冒出的白烟，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报警！”
“叫救护车和消防！”
“先救陈总！”
秦锋一边跑，一边朝通话器吼道。
路口已经有人拨打报警电话。
一名路人跑向被撞开的白色轿车。
其他车辆纷纷停下，刺耳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秦锋冲到二号车左后方。
车门受到挤压，第一次没有拉开。
他抓住门把手，连续用力两次。
另外两名安保人员很快赶来。
三个人一起将变形的后车门强行拉开。
侧气帘从门框垂落下来。
秦锋看见还能坐起的陈默，呼吸终于恢复了一些。
“陈总！”
“我没大碍。”
陈默没有让他先碰自己。
“先救许晴。”
“她右臂和胸口受伤，可能有多处骨折。”
“不要碰她右侧。”
一名接受过急救训练的安保人员钻入车内。
他剪开卡住许晴的安全带，简单固定她的颈部与右臂。
几个人小心将她从左侧车门移了出去。
许晴昏迷以后，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陈默跟着离开后排。
双脚踩上地面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秦锋立即扶住他。
“陈总，您先坐下。”
“我没事。”
陈默推开他的手。
“快救周峥。”
前排车门已经完全变形。
发动机舱里的白烟仍在不断增加。
安保人员从三号车后备厢取来灭火器，对准车头持续喷射。
另外几人砸掉驾驶位旁边剩余的玻璃，从内部解开周峥的安全带。
他的右腿依旧被卡住。
众人不敢强行拖拽。
医院距离事故路口只有几分钟车程。
最先赶到的救护车甚至来自他们刚刚离开的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人员跳下车，迅速对现场伤员进行分级。
“后排女性，右臂、锁骨和肋骨疑似多处骨折，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驾驶员昏迷，胸部重伤，右腿被困，需要消防破拆！”
“后排男性意识清醒，检查头颈和胸腹部！”
第二辆救护车与消防车辆很快抵达。
液压破拆工具切开已经变形的车门与中控结构。
几分钟后，周峥被固定在救援板上，从驾驶位缓缓移出。
他的情况最为严重。
急救人员刚将他送上担架，便开始进行紧急处置。
陈默坐在道路边接受快速检查。
医生剪开他胸前的衬衫。
安全带经过的位置已经出现大片红肿和淤痕。
除此之外，身上只有几处轻微擦伤。
气囊挡住了来自两侧和车顶的碰撞。
许晴的手臂与身体，则替他的头颈挡下了最猛烈的冲击。
“初步没有发现严重外伤。”
医生用手电检查完他的瞳孔。
“仍然需要立刻去医院做头部、颈椎和胸腹部检查，排除内伤。”
陈默没有反对。
他的目光越过医生，始终停在不远处。
许晴已经被抬上第一辆救护车。
女人的右臂完成临时固定，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救护车车门合上以前，她没有再次醒来。
陈默表面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双眼通红，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已经深深扎入肉中。
……
道路另一侧。
那辆重型货车斜停在路口中央。
车头严重变形。
挡风玻璃已经碎裂。
满载的建筑材料冲断数条固定绳，部分散落在车身两侧。
赵启明趴在方向盘上。
额头撞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流到脸颊。
重型货车先后受到一号车与三号车拦截，速度下降了许多。
高大的驾驶室也替他挡住了最后的正面撞击。
他受了伤，意识依旧清醒。
第一次尝试推开车门时，车门被变形的金属卡住。
赵启明又去拧车钥匙。
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响动，没有重新启动。
“开啊……”
“给我开啊！”
他用力拍打方向盘。
秦锋已经带人赶到货车旁。
确认陈默、许晴和周峥全部被救出以后，几名安保人员才将注意力转向肇事司机。
他们从副驾驶一侧登上踏板。
车窗被击碎。
两个人打开车门，将赵启明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放开我！”
赵启明最初还在挣扎。
很快便被按在地上，双手固定在身后。
“老实点！”
一名安保人员检查完驾驶室，立即发现异常。
货车内部没有行驶证。
驾驶员座椅的位置也没有按照赵启明的身高调整。
仪表台旁边放着一只陌生男人的钱包。
“车可能是抢来的。”
“立刻让警方查车主。”
赵启明听见这句话，忽然停止挣扎。
他侧着脸贴在冰冷的路面上。
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终于看见了坐在救护车旁的陈默。
陈默还活着。
甚至可以清醒地与医生交流。
赵启明的眼神短暂空白。
紧接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最初只是喉咙里几声含糊的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
他全身都在颤抖，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上。
“哈哈……”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
赵启明仿佛已经看不见其他人。
他死死盯着陈默，脸上的笑容疯狂而扭曲。
“陈默！”
“你终于看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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