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钦天监，龙夺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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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矗立在京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孤峰之上。
九重天阙叠级而上，飞檐刺破云层。
乃是京城附近最高的建筑。
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它都像是被人从天上放下来的一根尺，笔直地立在天地交界处。
让所有看见它的人，都知道那地方是连通天意与人间的枢纽。
登临其上，地面铺着青金琉璃。
足踏上去时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脚下浮动，像是踩在了一片被凝固的深水上。
观星台位于最顶层，四面无墙，只有十二根盘龙石柱撑着穹顶。
风从四面八方穿进来，绕着台面打转，却吹不散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金色气运丝线。
神州堪舆图铺展在观星台正中央。
那是一幅覆盖了整个台面的巨大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沙漠草原，海岛群岛都被极其精细地刻画在地面之上。
地图上的大乾疆域占据了中部的绝大部分。
向北延伸到云蒙草原，向西南延伸到大真国境内，向东一直画到大海边缘的诸多岛屿。
北境的白山黑水，南部的十万大山，东海外的零星群岛，西边的孤烟大漠，都在图面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青衫道人盘坐在堪舆图上方，背对着十二根盘龙柱。
他身周弥漫着浓烈的气运。
那些金色的气流正从堪舆图上缓缓升腾起来，像是被太阳晒暖的水面上浮起的雾气。
道人的呼吸极为缓慢。
他鼻翼轻轻扇动，吸一口气，足足三十六个呼吸，胸腹随之缓慢挺起。
再吐出，同样三十六个呼吸，胸腹又随之干瘪下去，像是一个正在被慢慢放气的囊袋。
然后静等三十六个呼吸。
这期间，他的身体犹如死掉一般，全无气息。
胸腔既不起伏，脉搏也几乎不可察觉，整个人像一尊被放置在台面上的石像。
这一整套循环反复进行着。
气运如丝，不断经由这个循环进入到他的体内。
每一次循环都让那些从堪舆图上飘来的金色气流，在他身周更密一层。
某一刻，青衫道人突然睁开眼。
他的动作比呼吸的变化来得更快，好似是被某根正在断裂的线惊动了一样。
他手一挥，地上的堪舆图在那一瞬间疯狂扩张。
原本只有数丈见方的图面骤然铺展开来，直接扩展到数十丈宽。
金光蔓延，平铺在地面上的图画，顿时漂浮在他眼前。
其上的山川地理被放大了无数倍。
连那些细小的支脉和溪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岭南道上。
落在标注着龙脊岭安宁县外的那一小片区域。
地图上原本有五道细长的红线标注在那里。
那些红线是宗师存在时与天地之力的共鸣，被钦天监的堪舆图捕捉到之后，以红线形式呈现出来的结果。
五道红线聚在一处，说明那片区域至少有五位宗师级别的人物。
可就在青衫道人注目细看的这段时间里。
其中两道红线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变淡，变细。
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消失了。
青衫道人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的目光在剩余那两条还在微微闪烁的红线上停了一瞬，饶有兴致地开口：“斩龙陆家的人还果真死在了岭南。”
“当年岭南出了那事之后，陆家人就被断言无法轻易踏足。”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又有人帮他们改运，结果还是轻易就殒身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最后那两条红线上移动了一下。
“倒是有趣。”
“陆家人被陆家弃子所杀，也不知道这消息传回去之后，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他笑了笑，手指一抬，在那根最大的气血狼烟上轻轻一点。
堪舆图便要朝着那个方向飞速拉近。
可就在堪舆图即将推近到能分辨出地面轮廓的前一瞬。
那根最大的气血狼烟却陡然消失不见了。
整个气血狼烟从内部直接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血光，逐渐在道人面前消散的干干净净。
道人愕然，他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堪舆图上空没有收回来。
他的目光在那片已经空白的区域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方才看到的东西不是错觉。
片刻后他自语了一声：“还真是好手段，竟然连我这堪舆图都没办法看得到他。”
“此等人物，只要能成长起来，未来当是个人杰。”
他一卷袖子，将那张已经放大了数倍的堪舆图重新收拢回原来的尺寸。
视线从岭南方向收回来时，在堪舆图东边的大海尽头处停顿了一下。
那个方向的海面上正显露出一个隐约的漩涡。
轮廓宏大，像是一道倒悬在海底与海面之间的气旋，正在将周围的水流缓慢地吸入其中。
道人抬起手，掐指一弹。
指尖凝聚出一缕细长的灵气，在空气中迅速凝成一只通体莹白的仙鹤。
仙鹤振翅飞出钦天监的观星台，穿过那些盘龙石柱，在傍晚的天光中划出一道流畅的白色弧线，朝着京城之中皇宫的方向落去。
它的身影在进入宫城范围之后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遮挡了一下。
随后继续向前飞入宫墙深处，落在文华殿的飞檐上消失了。
才不多久，几卷用朱笔批注过的文书被封装好，从内阁侧门送出，交给了等在门外的信使。
同时还有一封奏章，被单独装在一只封了火漆的匣子里，由一名老宦官带着，沿着宫墙内侧的长廊一路送入皇宫深处的殿宇。
奏章在案上放了许久，烛火将封漆照得微微反光，但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从帘幕后面传出来。
那封奏章便一直安静地躺在案角。
与此同时，斩龙陆家却已经在暗中飞速勾连那些大臣。
当晚便有数道弹劾陆沉目无王法的奏章从不同人的手中飞出，次第送入内阁的收文处。
惩处陆沉的奏章很快雪花一般落在内阁的案头上，叠成一摞。
封皮上的墨字写着相同的名字和类似的措辞。
陆家家主陆镇海的面色阴狠。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压着桌面。
这是他们陆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遇到的再次的挫折。
还是陆家的自己人，天赐侯陆沉给他们带来的！
他必须要想办法将陆沉打杀，否则无法立威。
而陆沉在朝廷中的身份，是他想要直接动手时绕不开的障碍。
那些奏章虽然递进去了，可能不能真的落在该落的地方，能不能真的推动朝廷对陆沉动手，他还要等另一道消息传回来。
等到几个时辰之后，太子东宫送来一道诏令。
措辞简短，极为干脆，诏令直言：“一切以龙宫为重。”
这句话没有提到陆沉的名字，没有提到惩戒，也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行动方向。
但落在陆镇海手中的时候，便已经代表着其余诸事，皆已尘埃落定。
陆镇海握着绢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指节泛白，青筋沿着手背浮现出来。
沉默了片刻后，陆镇海将那道诏令翻面覆在桌面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堂中坐着的几位族老，声音中裹着一股冷厉的味道：“太子监国，识人不明，易葬送国运。”
“我观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皆有大气运，尔等以为如何？”
族老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齐声应道：“家主慧眼。”
陆镇海的手指在那道诏令的边缘上停了一下，开口道：“命人去结交诸位皇子，探听口风。”
当天夜里，便有数批陆家的人分别从不同的侧门出了宅邸，沿着不同的方向朝着京城中各座皇子的府邸移动。
四皇子在送走陆家的人之后，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斩龙陆家只是传承厉害，如今族人多是享乐之辈。”
“天赐侯身在岭南，素来强横，日后未尝不能取陆家传承。”
“为了结交他去得罪那种人，确实不值得。”
六皇子则是连见都没见，只让门房传了一句话，说殿下正在斋戒，不便见客。
陆家的人连门槛都没能跨进去。
八皇子听闻来意后，像是等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消息。
他亲自接见了陆家来人，待个中事情都已经说罢之后，他轻笑一声，开口道：“此事易也。”
“之后只要尔等全力助我，区区一个弃子，我来料理就可。”
陆镇海得了下人汇报回来的消息，在堂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没有说话。
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我决议，全力协助八皇子，谋取大位！”
族老中有人问：“那现在怎么办？陆沉此子当杀，噬龙枪也在他手中，必须要拿回来！这可是我族中神兵之一，不可遗落！”
陆镇海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平稳了几分：“噬龙枪先让他拿着，无妨。”
“如今东宫下令，我等也得明面上配合，就等龙宫吧。”
他抬起目光，落在堂外那片正在缓慢沉入暮色的天色中。
“派人再去勘察地脉，不过这次断不可与陆沉交手。”
“一切等龙宫事了，自有八皇子出面。”
“到时候我看那山野村夫，如何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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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阙叠级而上，飞檐刺破云层。
乃是京城附近最高的建筑。
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它都像是被人从天上放下来的一根尺，笔直地立在天地交界处。
让所有看见它的人，都知道那地方是连通天意与人间的枢纽。
登临其上，地面铺着青金琉璃。
足踏上去时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脚下浮动，像是踩在了一片被凝固的深水上。
观星台位于最顶层，四面无墙，只有十二根盘龙石柱撑着穹顶。
风从四面八方穿进来，绕着台面打转，却吹不散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金色气运丝线。
神州堪舆图铺展在观星台正中央。
那是一幅覆盖了整个台面的巨大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沙漠草原，海岛群岛都被极其精细地刻画在地面之上。
地图上的大乾疆域占据了中部的绝大部分。
向北延伸到云蒙草原，向西南延伸到大真国境内，向东一直画到大海边缘的诸多岛屿。
北境的白山黑水，南部的十万大山，东海外的零星群岛，西边的孤烟大漠，都在图面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青衫道人盘坐在堪舆图上方，背对着十二根盘龙柱。
他身周弥漫着浓烈的气运。
那些金色的气流正从堪舆图上缓缓升腾起来，像是被太阳晒暖的水面上浮起的雾气。
道人的呼吸极为缓慢。
他鼻翼轻轻扇动，吸一口气，足足三十六个呼吸，胸腹随之缓慢挺起。
再吐出，同样三十六个呼吸，胸腹又随之干瘪下去，像是一个正在被慢慢放气的囊袋。
然后静等三十六个呼吸。
这期间，他的身体犹如死掉一般，全无气息。
胸腔既不起伏，脉搏也几乎不可察觉，整个人像一尊被放置在台面上的石像。
这一整套循环反复进行着。
气运如丝，不断经由这个循环进入到他的体内。
每一次循环都让那些从堪舆图上飘来的金色气流，在他身周更密一层。
某一刻，青衫道人突然睁开眼。
他的动作比呼吸的变化来得更快，好似是被某根正在断裂的线惊动了一样。
他手一挥，地上的堪舆图在那一瞬间疯狂扩张。
原本只有数丈见方的图面骤然铺展开来，直接扩展到数十丈宽。
金光蔓延，平铺在地面上的图画，顿时漂浮在他眼前。
其上的山川地理被放大了无数倍。
连那些细小的支脉和溪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岭南道上。
落在标注着龙脊岭安宁县外的那一小片区域。
地图上原本有五道细长的红线标注在那里。
那些红线是宗师存在时与天地之力的共鸣，被钦天监的堪舆图捕捉到之后，以红线形式呈现出来的结果。
五道红线聚在一处，说明那片区域至少有五位宗师级别的人物。
可就在青衫道人注目细看的这段时间里。
其中两道红线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变淡，变细。
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消失了。
青衫道人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的目光在剩余那两条还在微微闪烁的红线上停了一瞬，饶有兴致地开口：“斩龙陆家的人还果真死在了岭南。”
“当年岭南出了那事之后，陆家人就被断言无法轻易踏足。”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又有人帮他们改运，结果还是轻易就殒身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最后那两条红线上移动了一下。
“倒是有趣。”
“陆家人被陆家弃子所杀，也不知道这消息传回去之后，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他笑了笑，手指一抬，在那根最大的气血狼烟上轻轻一点。
堪舆图便要朝着那个方向飞速拉近。
可就在堪舆图即将推近到能分辨出地面轮廓的前一瞬。
那根最大的气血狼烟却陡然消失不见了。
整个气血狼烟从内部直接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血光，逐渐在道人面前消散的干干净净。
道人愕然，他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堪舆图上空没有收回来。
他的目光在那片已经空白的区域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方才看到的东西不是错觉。
片刻后他自语了一声：“还真是好手段，竟然连我这堪舆图都没办法看得到他。”
“此等人物，只要能成长起来，未来当是个人杰。”
他一卷袖子，将那张已经放大了数倍的堪舆图重新收拢回原来的尺寸。
视线从岭南方向收回来时，在堪舆图东边的大海尽头处停顿了一下。
那个方向的海面上正显露出一个隐约的漩涡。
轮廓宏大，像是一道倒悬在海底与海面之间的气旋，正在将周围的水流缓慢地吸入其中。
道人抬起手，掐指一弹。
指尖凝聚出一缕细长的灵气，在空气中迅速凝成一只通体莹白的仙鹤。
仙鹤振翅飞出钦天监的观星台，穿过那些盘龙石柱，在傍晚的天光中划出一道流畅的白色弧线，朝着京城之中皇宫的方向落去。
它的身影在进入宫城范围之后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遮挡了一下。
随后继续向前飞入宫墙深处，落在文华殿的飞檐上消失了。
才不多久，几卷用朱笔批注过的文书被封装好，从内阁侧门送出，交给了等在门外的信使。
同时还有一封奏章，被单独装在一只封了火漆的匣子里，由一名老宦官带着，沿着宫墙内侧的长廊一路送入皇宫深处的殿宇。
奏章在案上放了许久，烛火将封漆照得微微反光，但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从帘幕后面传出来。
那封奏章便一直安静地躺在案角。
与此同时，斩龙陆家却已经在暗中飞速勾连那些大臣。
当晚便有数道弹劾陆沉目无王法的奏章从不同人的手中飞出，次第送入内阁的收文处。
惩处陆沉的奏章很快雪花一般落在内阁的案头上，叠成一摞。
封皮上的墨字写着相同的名字和类似的措辞。
陆家家主陆镇海的面色阴狠。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压着桌面。
这是他们陆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遇到的再次的挫折。
还是陆家的自己人，天赐侯陆沉给他们带来的！
他必须要想办法将陆沉打杀，否则无法立威。
而陆沉在朝廷中的身份，是他想要直接动手时绕不开的障碍。
那些奏章虽然递进去了，可能不能真的落在该落的地方，能不能真的推动朝廷对陆沉动手，他还要等另一道消息传回来。
等到几个时辰之后，太子东宫送来一道诏令。
措辞简短，极为干脆，诏令直言：“一切以龙宫为重。”
这句话没有提到陆沉的名字，没有提到惩戒，也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行动方向。
但落在陆镇海手中的时候，便已经代表着其余诸事，皆已尘埃落定。
陆镇海握着绢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指节泛白，青筋沿着手背浮现出来。
沉默了片刻后，陆镇海将那道诏令翻面覆在桌面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堂中坐着的几位族老，声音中裹着一股冷厉的味道：“太子监国，识人不明，易葬送国运。”
“我观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皆有大气运，尔等以为如何？”
族老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齐声应道：“家主慧眼。”
陆镇海的手指在那道诏令的边缘上停了一下，开口道：“命人去结交诸位皇子，探听口风。”
当天夜里，便有数批陆家的人分别从不同的侧门出了宅邸，沿着不同的方向朝着京城中各座皇子的府邸移动。
四皇子在送走陆家的人之后，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斩龙陆家只是传承厉害，如今族人多是享乐之辈。”
“天赐侯身在岭南，素来强横，日后未尝不能取陆家传承。”
“为了结交他去得罪那种人，确实不值得。”
六皇子则是连见都没见，只让门房传了一句话，说殿下正在斋戒，不便见客。
陆家的人连门槛都没能跨进去。
八皇子听闻来意后，像是等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消息。
他亲自接见了陆家来人，待个中事情都已经说罢之后，他轻笑一声，开口道：“此事易也。”
“之后只要尔等全力助我，区区一个弃子，我来料理就可。”
陆镇海得了下人汇报回来的消息，在堂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没有说话。
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我决议，全力协助八皇子，谋取大位！”
族老中有人问：“那现在怎么办？陆沉此子当杀，噬龙枪也在他手中，必须要拿回来！这可是我族中神兵之一，不可遗落！”
陆镇海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平稳了几分：“噬龙枪先让他拿着，无妨。”
“如今东宫下令，我等也得明面上配合，就等龙宫吧。”
他抬起目光，落在堂外那片正在缓慢沉入暮色的天色中。
“派人再去勘察地脉，不过这次断不可与陆沉交手。”
“一切等龙宫事了，自有八皇子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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