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泉州湾里布口袋
第662章 泉州湾里布口袋
泉州港比青州热得多。
海风裹着湿气往人衣领里钻，栈桥上纤夫的号子一声一声。
陆怀瑾跳下船，随行的官员捧着接风宴的帖子迎上来，他摆摆手。
“行宫不住，宴不摆。备船，去外海。”
官员愣在原地，汉王已经上了快船。
快船劈浪往湾外走。
陆怀瑾站在船头，手里捏着那卷商路图，眼睛盯着湾口。
泉州湾外，三座大岛品字形卧在海面上。
东岛，西岛，中间还有一座小屿。
三座岛之间的水道弯弯曲曲，涨潮时宽，退潮时窄，暗礁藏在浑浊的水面底下，像一排没露头的刀。
“靠过去。”
船贴着东岛的崖壁走了一圈，又绕到西岛背风的一面。
陆怀瑾让船工放慢，自己扒着船舷，把两岛之间那条主航道来回看了三遍。
两岛夹一湾，湾口朝南敞开。
进来的口子大，出去的口子只有一条主航道能容大舰队通行。
别的位置，铁骨船能钻，千石以上的大船一钻就刮底。
陆怀瑾在心里把这地形翻了过来——
敞开的口子是袋嘴，那条唯一的主航道，是袋底。
敌舰队进来容易。出去？得问问两座岛上的炮答不答应。
“好地方。”他低声说了一句，“平清盛做梦都想把船开进来的地方。”
三天后，东岛的崖顶上，立起了一座临时指挥台。
木头架子搭在崖边，脚下就是海，海图钉满整面木板。
张翼德、郭嘉、杜如晦、戚继光、周瑜，依次登岛。
“都看清楚了。”陆怀瑾拿木杆敲了敲海图，“这不是守港的仗，是打狗的仗。狗要进笼，得有人递骨头。”
他看向戚继光。
“你，领五十艘铁骨船，做诱饵。敌舰队进湾，你就在主航道口迎上去。记住，是迎上去，不是打赢。”
戚继光抱拳，嘴角压不住地翘：“末将明白。打就打，装败也装。”
“装败有讲究。”陆怀瑾的木杆沿着水道划出一条线，“你要且战且退，一艘一艘地折，退得像真被打崩了。把他们的船队，一寸一寸引进两岛之间的水道。引到这个位置——”
木杆重重一顿，点在水道最窄处。
“你的船往两边散，散进东西两条岔水道。敌人跟进来的船，就卡在主航道上。进也进不得，退，退不动。”
张翼德在旁边搓手，搓得啪啪响：“主公，俺呢？俺干啥？”
“你跟周瑜守西岛后面。”陆怀瑾道，“主力舰队藏在那儿。门一关，你从后面杀出来。”
“后队包抄？”张翼德眼睛瞪圆了，“中！中！这活儿俺熟！”
正议着，崖下小船靠了岸。
上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青年一身布袍，身形清瘦，眉目沉静，怀中抱着一只长匣。
后头跟着个中年人，肩上扛着一具奇形怪状的木架，架子上嵌着几片铜叶。
陆怀瑾起身相迎。
“汉王。”青年行礼，“司天监李淳风，奉旨前来。”
“来得正好。”陆怀瑾伸手，“东西带来了？”
李淳风打开长匣。
匣中是一卷摊开有半人高的星图，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每个字旁边都注着日期。
“臣与袁副监推演未来一月季风与潮汐，得了一样东西。”他把星图钉上海图板，“汉王请看。”
木杆点在图上。
“泉州九月，白天吹东南风，夜半转弱。瀛洲若来，必借东南风顺水南下，臣敢断言，其舰队抵达泉州外海，必在午夜至黎明之间。”
“为什么是夜里？”张翼德挠头。
“因为东南风只有夜里最顺，白天转碎。”袁天罡接过话，声音慢悠悠的，“再有一条，汉王，是臣这架候风地动仪改的观风仪，连测了七天。”
他指了指肩上那具木架。
“九月十九之后，风向要变。东南转东北。”
李淳风补了一句：“东北风一起，逆风。楼船是硬帆，逆风行船，十船难进一里。”
崖顶上安静了一瞬。
郭嘉先反应过来，眼里的光一下亮了：“敌船借东南风进来，次日东北风起，想退，得顶着风退。”
“退不回去。”袁天罡点头，慢条斯理，“进了湾的船，等于被风吹着，替汉王把门关上了。”
陆怀瑾盯着那张星图，指节在木桌上敲了两下。
来了。
他原本只打算用地形做口袋，没成想，老天爷还愿意给他搭把手。
“决战之期，就定在东北风起的那一日。”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字字砸实，“周瑜。”
“末将在。”
“率主力舰队四十艘，藏于西岛之后。旗令不动，天塌下来也不许露头。等两岛炮响，你再出来堵门。”
“遵命。”
“马钧的炮，这么摆。”陆怀瑾的木杆在海图上飞快点着，“第二代神威将军炮，八十门，分四批。东岛二十门，打敌舰队左翼。西岛三十门，打主航道。港口炮台二十门，收拢袋底。周瑜的主力舰上，再装十门。”
木杆最后停在水道中央。
“四路炮口，交叉成一个网。敌船进了水道，头顶上，左右两边，身后，全是炮。”
“戚继光把人引进来，两岛关门，周瑜截杀。”他环视一圈，“三层口袋，一层套一层。”
众人齐齐抱拳，甲叶铿锵作响。
张翼德咧着嘴，蒲扇大的手拍在自己胸口：“主公，这回俺可听明白了。俺就等着关起门来抡锤！”
“都记住。”陆怀瑾最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这一战，不是守土。是立威。”
“要让瀛洲五十年，不敢望海。”
话音落地，众人散去，各自登船备战。
崖顶指挥台上只剩陆怀瑾一人，海风掀着他的袍角，他盯着湾口那条水道，站了很久。
口袋已经张好了嘴。
就等狗进来。
第四天晌午，海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
一艘哨探快船从外海方向全速冲进湾口，帆都吃满了风，船头劈开的浪有两尺高。
船还没靠稳，哨兵已经扯着嗓子吼起来，声音穿过半个海湾：
“报——！”
“东海方向，发现大片帆影！”
“数以百计！”
“旗号，赤黑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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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着湿气往人衣领里钻，栈桥上纤夫的号子一声一声。
陆怀瑾跳下船，随行的官员捧着接风宴的帖子迎上来，他摆摆手。
“行宫不住，宴不摆。备船，去外海。”
官员愣在原地，汉王已经上了快船。
快船劈浪往湾外走。
陆怀瑾站在船头，手里捏着那卷商路图，眼睛盯着湾口。
泉州湾外，三座大岛品字形卧在海面上。
东岛，西岛，中间还有一座小屿。
三座岛之间的水道弯弯曲曲，涨潮时宽，退潮时窄，暗礁藏在浑浊的水面底下，像一排没露头的刀。
“靠过去。”
船贴着东岛的崖壁走了一圈，又绕到西岛背风的一面。
陆怀瑾让船工放慢，自己扒着船舷，把两岛之间那条主航道来回看了三遍。
两岛夹一湾，湾口朝南敞开。
进来的口子大，出去的口子只有一条主航道能容大舰队通行。
别的位置，铁骨船能钻，千石以上的大船一钻就刮底。
陆怀瑾在心里把这地形翻了过来——
敞开的口子是袋嘴，那条唯一的主航道，是袋底。
敌舰队进来容易。出去？得问问两座岛上的炮答不答应。
“好地方。”他低声说了一句，“平清盛做梦都想把船开进来的地方。”
三天后，东岛的崖顶上，立起了一座临时指挥台。
木头架子搭在崖边，脚下就是海，海图钉满整面木板。
张翼德、郭嘉、杜如晦、戚继光、周瑜，依次登岛。
“都看清楚了。”陆怀瑾拿木杆敲了敲海图，“这不是守港的仗，是打狗的仗。狗要进笼，得有人递骨头。”
他看向戚继光。
“你，领五十艘铁骨船，做诱饵。敌舰队进湾，你就在主航道口迎上去。记住，是迎上去，不是打赢。”
戚继光抱拳，嘴角压不住地翘：“末将明白。打就打，装败也装。”
“装败有讲究。”陆怀瑾的木杆沿着水道划出一条线，“你要且战且退，一艘一艘地折，退得像真被打崩了。把他们的船队，一寸一寸引进两岛之间的水道。引到这个位置——”
木杆重重一顿，点在水道最窄处。
“你的船往两边散，散进东西两条岔水道。敌人跟进来的船，就卡在主航道上。进也进不得，退，退不动。”
张翼德在旁边搓手，搓得啪啪响：“主公，俺呢？俺干啥？”
“你跟周瑜守西岛后面。”陆怀瑾道，“主力舰队藏在那儿。门一关，你从后面杀出来。”
“后队包抄？”张翼德眼睛瞪圆了，“中！中！这活儿俺熟！”
正议着，崖下小船靠了岸。
上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青年一身布袍，身形清瘦，眉目沉静，怀中抱着一只长匣。
后头跟着个中年人，肩上扛着一具奇形怪状的木架，架子上嵌着几片铜叶。
陆怀瑾起身相迎。
“汉王。”青年行礼，“司天监李淳风，奉旨前来。”
“来得正好。”陆怀瑾伸手，“东西带来了？”
李淳风打开长匣。
匣中是一卷摊开有半人高的星图，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每个字旁边都注着日期。
“臣与袁副监推演未来一月季风与潮汐，得了一样东西。”他把星图钉上海图板，“汉王请看。”
木杆点在图上。
“泉州九月，白天吹东南风，夜半转弱。瀛洲若来，必借东南风顺水南下，臣敢断言，其舰队抵达泉州外海，必在午夜至黎明之间。”
“为什么是夜里？”张翼德挠头。
“因为东南风只有夜里最顺，白天转碎。”袁天罡接过话，声音慢悠悠的，“再有一条，汉王，是臣这架候风地动仪改的观风仪，连测了七天。”
他指了指肩上那具木架。
“九月十九之后，风向要变。东南转东北。”
李淳风补了一句：“东北风一起，逆风。楼船是硬帆，逆风行船，十船难进一里。”
崖顶上安静了一瞬。
郭嘉先反应过来，眼里的光一下亮了：“敌船借东南风进来，次日东北风起，想退，得顶着风退。”
“退不回去。”袁天罡点头，慢条斯理，“进了湾的船，等于被风吹着，替汉王把门关上了。”
陆怀瑾盯着那张星图，指节在木桌上敲了两下。
来了。
他原本只打算用地形做口袋，没成想，老天爷还愿意给他搭把手。
“决战之期，就定在东北风起的那一日。”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字字砸实，“周瑜。”
“末将在。”
“率主力舰队四十艘，藏于西岛之后。旗令不动，天塌下来也不许露头。等两岛炮响，你再出来堵门。”
“遵命。”
“马钧的炮，这么摆。”陆怀瑾的木杆在海图上飞快点着，“第二代神威将军炮，八十门，分四批。东岛二十门，打敌舰队左翼。西岛三十门，打主航道。港口炮台二十门，收拢袋底。周瑜的主力舰上，再装十门。”
木杆最后停在水道中央。
“四路炮口，交叉成一个网。敌船进了水道，头顶上，左右两边，身后，全是炮。”
“戚继光把人引进来，两岛关门，周瑜截杀。”他环视一圈，“三层口袋，一层套一层。”
众人齐齐抱拳，甲叶铿锵作响。
张翼德咧着嘴，蒲扇大的手拍在自己胸口：“主公，这回俺可听明白了。俺就等着关起门来抡锤！”
“都记住。”陆怀瑾最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这一战，不是守土。是立威。”
“要让瀛洲五十年，不敢望海。”
话音落地，众人散去，各自登船备战。
崖顶指挥台上只剩陆怀瑾一人，海风掀着他的袍角，他盯着湾口那条水道，站了很久。
口袋已经张好了嘴。
就等狗进来。
第四天晌午，海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
一艘哨探快船从外海方向全速冲进湾口，帆都吃满了风，船头劈开的浪有两尺高。
船还没靠稳，哨兵已经扯着嗓子吼起来，声音穿过半个海湾：
“报——！”
“东海方向，发现大片帆影！”
“数以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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