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烫手的军部任务
秦天把请帖收进抽屉，第二天一早去了参谋处。
刘福生正趴在桌上翻报纸，看见秦天进来，把报纸一推。
“小秦，你让我查的那个一合商行，我摸了一圈。”
秦天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下。
“辛苦了，老哥。”
“一合商行是前年开的，老板赵德彪，凤城本地人。但他那个商行的本钱，听说是从滨江市那边过来的。滨江市那边跟羽国洋行有往来的人，去年有人看见赵德彪跟西北铁路调查部的人在南市场喝酒。”
秦天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西北铁路调查部。
羽国人在西北最大的情报机构，明面上是铁路调查，实际上什么都查——驻军布防、粮食产量、地方官员关系网。
“还查到别的没有？老哥。”
“商行登记的经营范围是皮货、药材、粮食。但他们去年进的货，皮货只有两成，粮食占六成。粮食卖给谁了，账面上没写。”刘福生压低声音，“我找粮栈的人问过，说赵德彪收粮的价格比市价高，收完直接运到青港港。”
青港港。
运到青港的粮食，十有八九是上了羽国人的船。
秦天把笔撂下。
赵德彪在替羽国人收粮。
收粮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主动找上秦天。
“他找过你几次？”
“两次。”秦天说，“一次在酒会上，一次在洋行门口。”
“他找你都谈些啥？”
“合作嘛。他说他认识北边的买主，北盟人要皮货，他手里有渠道，大家一起赚钱。”
刘福生嘬了嘬牙花子。
“小秦呀，他这是——想通过你搭上郭司令的线？”
“多半是，也可能是想摸我的底。”秦天说，“他提了北盟远西缺粮。”
刘福生愣了一下。
“这事他都知道了？真尿性。”
“所以我才让你查。”秦天合上笔记本，“赵德彪这个人，不只是掮客。掮客只赚差价，不替人收情报。”
刘福生点了点头，没再问。
秦天知道刘福生在想什么，一个凤城城里的商行老板，跟羽国情报机构有关系，还盯上了秦天，这事本来就够蹊跷。
刘福生想的是一层。
秦天想的是三层。
第一层，赵德彪替西北铁路收粮，赚的是买卖钱。
第二层，赵德彪接近秦天，是羽国人想知道郭怀仁跟北盟人谈什么。
第三层——如果赵德彪已经知道秦天跟娜塔莎接触过，说明北盟领事馆里有羽国人的眼线。
秦天站起来。
“刘哥，一合商行那边，你继续盯着。他发的请帖，下周六在露西亚咖啡馆办皮货展。”
“你去不去？”
秦天想了想。
“去。不去反而让他起疑。”
刘福生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
“对了，军部那边来了个电报，说有个奥克敦记者要来采访西北军训练情况。上头点名让你陪同。”
“奥克敦记者？”
“女的。叫什么艾琳•怀特。《麻加哥每日论坛报》的。”刘福生把电报递过来，“说是明天到。军部让你负责接待安排。”
秦天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艾琳•怀特。
奥克敦记者。
他在脑子里的旧报纸上翻了一下这个名字。
没翻到，不是大人物。
但《麻加哥每日论坛报》是麻加哥的大报，在奥克敦中西部影响力不小。
大周帝国67年这个节点，奥克敦人对西北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石油勘探和铁路投资上。
一个女记者从麻加哥跑到凤城来采访西北军的训练情况——这个选题本身就奇怪。
奥克敦读者对西北军的训练没兴趣。
他们对西北的资源有兴趣。
“军部那边还说了什么？”
“没多说。就说让你全程陪同，采访完了写个报告交上去。”刘福生挠了挠头，“小秦，你说军部是不是看你最近在北边跑得太勤，给你找个清闲差事？”
秦天没接话，这不是清闲差事，这是有人把皮球踢给他。
陪记者这种事，在军部算是无聊的杂活，最主要是出事就会背锅，背大锅那种。
秦天记得很清楚，马绍廷上周在军部会议上提过一嘴，说最近外国记者来凤城的太多，得防着他们刺探军情。
马绍廷是杨一凡的人。
他提这话的时候，眼睛瞟了秦天一下。
秦天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马绍廷是想让秦天去当这个接待员，既能把秦天从他义父的正经事上支开，又能让秦天负责。
记者要是写出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责任全在秦天。
秦天把电报折起来。
“刘哥，那个奥克敦记者具体什么背景，你帮我去电报局查一下。麻加哥那边有没有她的档案？”
“行。我这就去。”
刘福生跑出去。
秦天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艾琳•怀特，奥克敦记者。采访主题：西北军训练情况。”
然后打了个问号。
一个奥克敦女记者，千里迢迢跑到西北来，题目是军队训练。
这题目简直就是扯淡，西北军那点力量在这些列强面前一文不值。
秦天把笔撂下。
明天人到了，先接触接触再说。
下午，秦天去了一趟军部外事科。
外事科在军部大楼西侧，一间办公室塞了四个桌子，堆满了中英文报纸和外交函件。
科长叫周盛德，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点下海口音。
“秦参谋，稀客啊。有什么指示？”
“周科长客气。那个奥克敦记者的事，军部让我陪同，我想先看看她的采访提纲和之前的报道。”
周盛德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电报昨儿刚到。艾琳•怀特，二十八岁，在《麻加哥每日论坛报》干了五年，之前跑过常律宾、羽国。这是她在羽国的发稿记录。”
秦天接过文件夹翻开。
艾琳在羽国写的稿子，大部分是关于羽国对华政策分析，两篇关于羽国派遣军动向，一篇关于西北铁路的——这篇被羽国人删减过，发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原貌。
秦天翻到最后。
还有一篇是关于羽国在高丽半岛殖民政策的调查稿。
这篇稿子写得相当激进，直接指出羽国在高丽实施的经济压榨政策正在引发大规模反抗，羽国当局把这批稿子从《麻加哥每日论坛报》亚洲版上撤了。
秦天把文件夹合上。
这个艾琳，看架势不是一般走过场的记者。
她不写表面文章，专挖敏感点。
来西北采访训练情况——这个题目太安全了。
以她的风格，不会挑这种安全的题目。
“周科长，她发来的采访提纲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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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福生正趴在桌上翻报纸，看见秦天进来，把报纸一推。
“小秦，你让我查的那个一合商行，我摸了一圈。”
秦天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下。
“辛苦了，老哥。”
“一合商行是前年开的，老板赵德彪，凤城本地人。但他那个商行的本钱，听说是从滨江市那边过来的。滨江市那边跟羽国洋行有往来的人，去年有人看见赵德彪跟西北铁路调查部的人在南市场喝酒。”
秦天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西北铁路调查部。
羽国人在西北最大的情报机构，明面上是铁路调查，实际上什么都查——驻军布防、粮食产量、地方官员关系网。
“还查到别的没有？老哥。”
“商行登记的经营范围是皮货、药材、粮食。但他们去年进的货，皮货只有两成，粮食占六成。粮食卖给谁了，账面上没写。”刘福生压低声音，“我找粮栈的人问过，说赵德彪收粮的价格比市价高，收完直接运到青港港。”
青港港。
运到青港的粮食，十有八九是上了羽国人的船。
秦天把笔撂下。
赵德彪在替羽国人收粮。
收粮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主动找上秦天。
“他找过你几次？”
“两次。”秦天说，“一次在酒会上，一次在洋行门口。”
“他找你都谈些啥？”
“合作嘛。他说他认识北边的买主，北盟人要皮货，他手里有渠道，大家一起赚钱。”
刘福生嘬了嘬牙花子。
“小秦呀，他这是——想通过你搭上郭司令的线？”
“多半是，也可能是想摸我的底。”秦天说，“他提了北盟远西缺粮。”
刘福生愣了一下。
“这事他都知道了？真尿性。”
“所以我才让你查。”秦天合上笔记本，“赵德彪这个人，不只是掮客。掮客只赚差价，不替人收情报。”
刘福生点了点头，没再问。
秦天知道刘福生在想什么，一个凤城城里的商行老板，跟羽国情报机构有关系，还盯上了秦天，这事本来就够蹊跷。
刘福生想的是一层。
秦天想的是三层。
第一层，赵德彪替西北铁路收粮，赚的是买卖钱。
第二层，赵德彪接近秦天，是羽国人想知道郭怀仁跟北盟人谈什么。
第三层——如果赵德彪已经知道秦天跟娜塔莎接触过，说明北盟领事馆里有羽国人的眼线。
秦天站起来。
“刘哥，一合商行那边，你继续盯着。他发的请帖，下周六在露西亚咖啡馆办皮货展。”
“你去不去？”
秦天想了想。
“去。不去反而让他起疑。”
刘福生哦了一声，又想起什么。
“对了，军部那边来了个电报，说有个奥克敦记者要来采访西北军训练情况。上头点名让你陪同。”
“奥克敦记者？”
“女的。叫什么艾琳•怀特。《麻加哥每日论坛报》的。”刘福生把电报递过来，“说是明天到。军部让你负责接待安排。”
秦天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艾琳•怀特。
奥克敦记者。
他在脑子里的旧报纸上翻了一下这个名字。
没翻到，不是大人物。
但《麻加哥每日论坛报》是麻加哥的大报，在奥克敦中西部影响力不小。
大周帝国67年这个节点，奥克敦人对西北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石油勘探和铁路投资上。
一个女记者从麻加哥跑到凤城来采访西北军的训练情况——这个选题本身就奇怪。
奥克敦读者对西北军的训练没兴趣。
他们对西北的资源有兴趣。
“军部那边还说了什么？”
“没多说。就说让你全程陪同，采访完了写个报告交上去。”刘福生挠了挠头，“小秦，你说军部是不是看你最近在北边跑得太勤，给你找个清闲差事？”
秦天没接话，这不是清闲差事，这是有人把皮球踢给他。
陪记者这种事，在军部算是无聊的杂活，最主要是出事就会背锅，背大锅那种。
秦天记得很清楚，马绍廷上周在军部会议上提过一嘴，说最近外国记者来凤城的太多，得防着他们刺探军情。
马绍廷是杨一凡的人。
他提这话的时候，眼睛瞟了秦天一下。
秦天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马绍廷是想让秦天去当这个接待员，既能把秦天从他义父的正经事上支开，又能让秦天负责。
记者要是写出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责任全在秦天。
秦天把电报折起来。
“刘哥，那个奥克敦记者具体什么背景，你帮我去电报局查一下。麻加哥那边有没有她的档案？”
“行。我这就去。”
刘福生跑出去。
秦天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艾琳•怀特，奥克敦记者。采访主题：西北军训练情况。”
然后打了个问号。
一个奥克敦女记者，千里迢迢跑到西北来，题目是军队训练。
这题目简直就是扯淡，西北军那点力量在这些列强面前一文不值。
秦天把笔撂下。
明天人到了，先接触接触再说。
下午，秦天去了一趟军部外事科。
外事科在军部大楼西侧，一间办公室塞了四个桌子，堆满了中英文报纸和外交函件。
科长叫周盛德，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点下海口音。
“秦参谋，稀客啊。有什么指示？”
“周科长客气。那个奥克敦记者的事，军部让我陪同，我想先看看她的采访提纲和之前的报道。”
周盛德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电报昨儿刚到。艾琳•怀特，二十八岁，在《麻加哥每日论坛报》干了五年，之前跑过常律宾、羽国。这是她在羽国的发稿记录。”
秦天接过文件夹翻开。
艾琳在羽国写的稿子，大部分是关于羽国对华政策分析，两篇关于羽国派遣军动向，一篇关于西北铁路的——这篇被羽国人删减过，发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原貌。
秦天翻到最后。
还有一篇是关于羽国在高丽半岛殖民政策的调查稿。
这篇稿子写得相当激进，直接指出羽国在高丽实施的经济压榨政策正在引发大规模反抗，羽国当局把这批稿子从《麻加哥每日论坛报》亚洲版上撤了。
秦天把文件夹合上。
这个艾琳，看架势不是一般走过场的记者。
她不写表面文章，专挖敏感点。
来西北采访训练情况——这个题目太安全了。
以她的风格，不会挑这种安全的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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