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西南风云 4
大明洪武二十九年，安南国号为大越，这个时候仍然是陈氏王朝正统存续之年。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时间段也是权臣篡国的前夕。
本年，安南太上王陈叔明新薨，彻底打碎了安南朝堂最后的制衡枷锁。
当下安南政治格局，彻底呈现名存王统、权归乱臣的畸形态势。
朝堂名义君主为陈日焜，年少怯懦，身居升龙皇宫却毫无半分实权，只是摆在明面上应付藩朝礼制的傀儡君王。
举国军政、人事任免、钱粮税赋、边关防务，尽数操于黎季犛一人之手。
黎季犛身为当朝平章军国重事，号忠卫国大王，数年来，一直在踩着红线。
接连屠戮陈氏宗室、清洗忠良旧臣，朝中但凡敢直言劝谏、心向王室者，早已被诛杀殆尽。
如今朝堂上下、内外文武，九成皆是黎季犛亲手提拔的亲信党羽，黎党把持京营禁军、全国边镇重兵、红河粮仓财赋，势力盘根错节，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废黜陈氏、改朝换代。
太上王陈叔明生前其实已经察觉他要造反，还画四辅图，周公、霍光等人举例子，甚至说过“官家可辅则辅，庸暗则自取之”，本身这是敲打，但这话反而成了黎季犛日后篡位的理由。
红河三角洲腹地完全听从黎氏号令，是其核心根基，清化、乂安南部州县常年征伐占城，兵疲民怨，边境各路土司、偏远寨酋半独立割据，观望朝堂变局，听调不听宣。
此时的升龙城，作为安南百年国都，外表繁华鼎盛、宫宇巍峨，内里早已是风雨飘摇、杀机暗藏。
忠于王室的老臣、宗室，私下里惴惴不安，一部分人已经偷偷往广西逃，这些年，都跑出去了很多人……
滇南边境之外，便是安南谅山隘口。
此处是云南入安南的第一道雄关，两山夹峙、山道险峻，扼守南北咽喉，历来是安南边防重中之重。
虽然明面上，大明朝是他的老大，但安南对于老大的防备心是最有的。
镇守此地的守将黎文端，乃是黎季犛同族旁支，根正苗红的黎党心腹，悍勇善战，极得黎季犛信任。
这一日，隘口守军忽见远处山道烟尘大起，一队甲胄鲜亮、队列严整的兵马缓缓行来。
守关士卒瞬间绷紧戒备，立刻关闭隘口小门，黎文端闻讯，即刻披甲登关，立于城头远眺。
他驻守边境多年，熟稔大明规制，一眼便看出这是正规明军仪仗，心中顿时惊疑不定。
不敢有半分怠慢，黎文端亲自带亲兵下关迎出，躬身行礼，语态恭敬却暗藏试探：“在下越国谅山守将黎文端，敢问大明官军何来？”
口音有些偏广西，不过，也能听懂。
宋铎下了马车，看向黎文端：“吾乃大明凉国公蓝玉麾下特使，奉国公令，入境宣慰……”
言罢，宋铎抬手，亮出一枚钤着鲜红凉国公大印的通行文书。
黎文端目光死死落在那方印章之上。
凉国公蓝玉！
做将军的谁不知道蓝玉啊。
即便是异国他乡的黎文端听到这个名字，也是猛地一惊。
他身居黎党核心，深知自家主上黎季犛这些年最忌惮的便是大明西南重兵，最怕大明坏了他们的篡国大计。
区区边境守将，怎敢擅自阻拦大明国公特使？
若是拦下，便是挑衅大明、引火烧身，后患无穷。
黎文端心头权衡瞬息，立刻收敛所有疑虑，躬身做出恭迎姿态：“原来是大明国公特使驾到，末将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他不敢有半分推诿迟疑，当即下令打开隘口正门，亲自引宋铎一行百人队伍入关入城，妥善安置安顿。
安顿妥当之后，黎文端不敢耽搁半分，一边调拨精锐兵马沿途护送、保障特使一行沿途安危，杜绝边地土人滋扰，一边亲笔书写急报，遣最快的驿骑，快马星夜奔赴升龙城，将大明凉国公特使宋铎入境安南、前往国都的消息飞速禀报朝堂、禀报黎季犛。
山道迢迢，水陆辗转。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升龙城，平章府内。
黎季犛端坐大堂主位，身着紫锦朝服，面色阴沉肃穆，正与一众黎党心腹重臣议事，排布南部占城战事……
就在此时，城外驿骑狂奔入城，急报径直送入府中。
侍从双手捧着边关急报，快步入堂，跪地急声禀奏：“大人！谅山急报！”
“大明凉国公蓝玉，遣特使宋铎率百余名亲兵入境，已过谅山关，正向升龙城赶来！”
一语落地，满堂骤静。
大堂之内，所有黎党文武尽皆脸色一变，纷纷抬头望向主位的黎季犛，人人眼底皆是惊疑、惶恐、不解之色。
这个关头，大明的人来此作甚。
黎季犛原本沉稳淡然的脸色，瞬间彻底凝重，眉头死死紧锁，眼底掠过极致的意外与忌惮。
他执掌安南权柄十余年，步步隐忍筹谋，好不容易熬死太上王陈叔明，压服宗室百官，正是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一举篡国改朝的关键节点。
黎季犛指尖微微叩击案几，神色阴晴变幻，沉声道：“蓝玉刚至云南立足未稳，不整顿滇南土司、不梳理边镇军务，偏偏此时遣特使入我安南，意欲何为？”
堂下一名黎氏亲信重臣上前拱手，语气焦灼：“主公，此事蹊跷！往年大明从无此时遣使先例，我们虽然给大明报丧了，可大明也并未派正式使臣吊唁，反倒让凉国公来了云南……”
“恐是大明已然看破我朝局势，蓝玉欲先行探查虚实……”
另一武将紧随其后，沉声开口：“蓝玉这人，我听说过，他贪财好色，还经常喝人血，吃人肉，是个，嗜血如命的狂徒，此番派人前来，弄不好是来敲诈我大越……想必，给他弄点美女，黄金，就能打发……”
“朱元璋怎么不管管这蓝玉，唉，终究是没读过几年书的放牛小子。”
安南虽然奉大明为主，可大明瞧不上他们 ，同样，他们也瞧不上大明，即便是当官的，在私下场合，还会经常提及洪武天子的幼时职业。
………………
众人议论纷纷，人人心绪不宁。
黎季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已然褪去所有慌乱，只剩深沉的阴鸷与算计。
他沉声抬手，压下满堂议论，字字冷硬：“传令下去。让沿途好生接待、不得怠慢凉国公特使。”
“另外，召所有京营统领即刻入府议事。”
“本官倒要好好看看，这位大明凉国公，到底想在我安南，做一场什么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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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安南政治格局，彻底呈现名存王统、权归乱臣的畸形态势。
朝堂名义君主为陈日焜，年少怯懦，身居升龙皇宫却毫无半分实权，只是摆在明面上应付藩朝礼制的傀儡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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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季犛身为当朝平章军国重事，号忠卫国大王，数年来，一直在踩着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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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堂上下、内外文武，九成皆是黎季犛亲手提拔的亲信党羽，黎党把持京营禁军、全国边镇重兵、红河粮仓财赋，势力盘根错节，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废黜陈氏、改朝换代。
太上王陈叔明生前其实已经察觉他要造反，还画四辅图，周公、霍光等人举例子，甚至说过“官家可辅则辅，庸暗则自取之”，本身这是敲打，但这话反而成了黎季犛日后篡位的理由。
红河三角洲腹地完全听从黎氏号令，是其核心根基，清化、乂安南部州县常年征伐占城，兵疲民怨，边境各路土司、偏远寨酋半独立割据，观望朝堂变局，听调不听宣。
此时的升龙城，作为安南百年国都，外表繁华鼎盛、宫宇巍峨，内里早已是风雨飘摇、杀机暗藏。
忠于王室的老臣、宗室，私下里惴惴不安，一部分人已经偷偷往广西逃，这些年，都跑出去了很多人……
滇南边境之外，便是安南谅山隘口。
此处是云南入安南的第一道雄关，两山夹峙、山道险峻，扼守南北咽喉，历来是安南边防重中之重。
虽然明面上，大明朝是他的老大，但安南对于老大的防备心是最有的。
镇守此地的守将黎文端，乃是黎季犛同族旁支，根正苗红的黎党心腹，悍勇善战，极得黎季犛信任。
这一日，隘口守军忽见远处山道烟尘大起，一队甲胄鲜亮、队列严整的兵马缓缓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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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驻守边境多年，熟稔大明规制，一眼便看出这是正规明军仪仗，心中顿时惊疑不定。
不敢有半分怠慢，黎文端亲自带亲兵下关迎出，躬身行礼，语态恭敬却暗藏试探：“在下越国谅山守将黎文端，敢问大明官军何来？”
口音有些偏广西，不过，也能听懂。
宋铎下了马车，看向黎文端：“吾乃大明凉国公蓝玉麾下特使，奉国公令，入境宣慰……”
言罢，宋铎抬手，亮出一枚钤着鲜红凉国公大印的通行文书。
黎文端目光死死落在那方印章之上。
凉国公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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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文端心头权衡瞬息，立刻收敛所有疑虑，躬身做出恭迎姿态：“原来是大明国公特使驾到，末将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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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季犛端坐大堂主位，身着紫锦朝服，面色阴沉肃穆，正与一众黎党心腹重臣议事，排布南部占城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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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内，所有黎党文武尽皆脸色一变，纷纷抬头望向主位的黎季犛，人人眼底皆是惊疑、惶恐、不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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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季犛指尖微微叩击案几，神色阴晴变幻，沉声道：“蓝玉刚至云南立足未稳，不整顿滇南土司、不梳理边镇军务，偏偏此时遣特使入我安南，意欲何为？”
堂下一名黎氏亲信重臣上前拱手，语气焦灼：“主公，此事蹊跷！往年大明从无此时遣使先例，我们虽然给大明报丧了，可大明也并未派正式使臣吊唁，反倒让凉国公来了云南……”
“恐是大明已然看破我朝局势，蓝玉欲先行探查虚实……”
另一武将紧随其后，沉声开口：“蓝玉这人，我听说过，他贪财好色，还经常喝人血，吃人肉，是个，嗜血如命的狂徒，此番派人前来，弄不好是来敲诈我大越……想必，给他弄点美女，黄金，就能打发……”
“朱元璋怎么不管管这蓝玉，唉，终究是没读过几年书的放牛小子。”
安南虽然奉大明为主，可大明瞧不上他们 ，同样，他们也瞧不上大明，即便是当官的，在私下场合，还会经常提及洪武天子的幼时职业。
………………
众人议论纷纷，人人心绪不宁。
黎季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已然褪去所有慌乱，只剩深沉的阴鸷与算计。
他沉声抬手，压下满堂议论，字字冷硬：“传令下去。让沿途好生接待、不得怠慢凉国公特使。”
“另外，召所有京营统领即刻入府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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