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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嘉陵江心的木船上,三根红蜡烛照亮了夹层

    凌晨两点三十分,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滚滚奔流的嘉陵江面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冰冷水雾。江水在夜色中咆哮翻滚,将朝天门码头外的几座浮动趸船冲撞得嘎吱作响。

    在朝天门下游约两里处的江心激流中,一艘通体用坚硬铁梨木打造的重型平底双桅驳船,正抛下四口数百斤重的生铁锚,艰难地在惊涛骇浪中保持着平衡。

    船舱甲板上,没有悬挂任何防空马灯,只有三根点燃的粗大红色防水蜡烛插在倒扣的黄铜弹药箱上,摇曳着如豆的橘红色火光。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四周一张张神情凝重如铁的肃杀面孔。

    郑耀先身披一件宽大的军绿色防雨油布雨衣,头戴大檐军帽,双手按在驳船船舷的铁栏杆上,任由冰冷的暴雨顺着帽檐滑落,深邃的目光犹如探照灯般死死盯着漆黑汹涌的江面。

    在他身侧,赵简之和齐公卿率领着二十名荷枪实弹的军统特种卫队,将整个甲板围得水泄不通,汤姆逊冲锋枪全部顶膛上火。

    “六哥,水下暗流太急了,江底水温不到十度,能见度几乎是零。”赵简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四名弟兄已经带着美制自携式潜水重装潜下去整整二十五分钟了!江底乱石嶙峋,到处都是水草和沉船暗桩,再不上来……氧气瓶里的压缩空气就要彻底耗尽了!”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荧光指针。

    秒针不知疲倦地转动着,距离日军细菌沉箱定时减压阀的自动开启时间,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八分钟。

    在三十米深的冰冷江底,四名特战潜水员顶着狂暴的江底暗流,戴着厚重的水下护目镜,手中的防水手电光束在浑浊的水流中只能照出不到半米的微光。水底暗礁如刀,一名潜水员的潜水服被尖锐的暗石划开了一道口子,刺骨的江水疯狂灌入,但他的双手死死抠住石缝,终于在两块巨大花岗岩夹角处,摸到了那具覆盖着生锈铅皮的沉重铁箱!

    潜水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两只重型高强度合金挂钩死死扣在沉箱两侧的吊装环上,随后猛烈拉动了三下救生信号绳!

    “吱嘎、吱嘎,!”

    驳船甲板上,连接着船尾重型手摇绞盘的粗大钢丝绳突然猛地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摩擦声!

    “咕嘟!咕嘟!”

    原本浑浊奔腾的江面上,骤然翻滚起大团大团粘稠的白色水泡!

    “拉!快转绞盘!有人拉安全绳了!”齐公卿双眼骤然一亮,厉声大喝!

    八名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特战队员立刻扑向手摇绞盘,伴随着青铜齿轮沉重有力的转动声,两条系着特种水肺胶管的身影破水而出,紧接着,一只长约一米、通体用三层厚重铅皮严密包裹、表面缠绕着防腐蚀生丝渔网的沉重金属沉箱,被绞盘一点一点吊出了冰冷的江水!

    沉箱重重砸在甲板厚厚的麻袋铺垫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几名潜水队员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六哥……沉箱卡在江底三十米暗礁石缝里……幸不辱命,捞上来了!”

    郑耀先快步走上前。

    齐公卿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防化箱中取出一副特制橡胶防毒面具和长筒防酸手套,郑重递到郑耀先手中。

    郑耀先利落地戴上面具与手套,右手握着特制合金撬棍,小心翼翼地剥开沉箱外层的铅皮防护罩。

    借着三根红蜡烛微弱的光芒,沉箱内部的精密构造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六只加厚高压不锈钢圆柱形储液罐整齐排列在防震弹簧支架上,罐体表面均涂抹着醒目的黑黄骷髅标识,而在六只储液罐的顶端,一组精密的发条机械齿轮与电磁水银减压阀正发出微弱的“滴答、滴答”走针声!

    阀门指针距离最终开启的红线刻度,仅仅剩下不到两格!

    在场的所有军统特工和潜水员看清这一幕,背后的冷汗在瞬间被暴雨彻底冻结!

    这六只储液罐里装载的高浓度炭疽与霍乱活体菌种,一旦在嘉陵江心自动释放,顺流而下,不出三天,整个陪都重庆以及长江中下游的数百万军民,都将陷入一场灭顶的生化瘟疫浩劫!

    “齐公卿!”郑耀先声音从防毒面具后沉闷传出,果决如雷,“立刻用手摇割枪,将沉箱两侧的减压阀传动连杆物理切断!动作要稳,绝不能产生震动!”

    “是!”

    齐公卿深吸一口气,戴上隔热手套,手持微型割枪,在摇晃剧烈的船舱内屏住呼吸,蓝色的乙炔火焰在暴风雨中精准地切断了两根细如发丝的传动铜丝!

    “咔哒。”

    走针瞬间停滞!

    “呼,”整条船上的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捡回了一条命!

    半小时后,嘉陵江下游一片偏僻荒芜的绝壁乱石滩上。

    三辆军统重型卡车运来了整整五吨高纯度生石灰与特种工业喷火枪。在郑耀先的亲自督阵下,六只装满生化剧毒的储液罐被投入深达四米的生石灰石坑中,两千度的高温喷灯烈焰狂暴喷射,将所有的毒剂原液连同合金罐体彻底熔成了一堆无毒的废铁焦炭,随后覆盖厚厚的生石灰与熟水泥层层深埋!

    就在深埋作业刚刚完成的黎明时分,一辆挂着军委会甲级通行证的黑色防弹雪佛兰轿车风驰电掣般冲到了江滩边。

    戴笠披着黑色风衣,踩着泥泞大步走下车,看着眼前被彻底销毁深埋的石坑,又看了看满身泥水、神色平静如常的郑耀先,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极度赞赏与震动。

    “耀先啊……”

    戴笠伸手重重拍在郑耀先湿透的肩头,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深沉而感慨:

    “你今夜不仅打下了一架日本人的黑鸟侦察机,更是替委座、替这山城百万军民挡下了一场泼天大祸!我戴某人平生极少佩服人,但在抓日谍、打硬仗这件事上,你郑耀先……是当之无愧的党国第一利剑!”

    戴笠当场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红头手令,大笔一挥签上名字:“全军统通令特等嘉奖!赏法币五十万,晋升防空特派稽查专员!”

    “多谢处座栽培,耀先不过是尽了党国军人的本分。”郑耀先啪地立正敬礼,神色谦逊而沉稳。

    清晨五点,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暴雨渐渐停歇,淅淅沥沥的晨雾笼罩着十八梯湿滑蜿蜒的青石阶梯。

    郑耀先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礼帽,在错综复杂的吊脚楼小巷中绕了整整三圈,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眼睛后,身形一闪,从后门极其敏捷地闪入了回春堂药铺那间隐秘潮湿的后院柴房。

    “吱呀。”

    地窖木盖被轻轻掀开,昏黄如豆的煤油灯光下,陆汉卿身穿布衣,正焦急地坐在小木桌前调试着那台藏在药柜暗格里的红色手摇发报机。

    当听到脚步声,陆汉卿猛地抬起头,看到郑耀先安然无恙地走下地窖,眼中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老郑!你可算来了!”陆汉卿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昨夜鹅岭那边又是机枪又是大灯,整座城的防空警报响了大半夜,到底出什么事了?”

    郑耀先在小木桌前坐下,端起陆汉卿递过来的粗茶仰头一饮而尽。

    他从长衫内衬最隐秘的暗兜里,取出了那只装有日军《第七三一部队华中派遣队西南生化试验作战计划》与全套细菌培养基投毒坐标的微缩胶卷金属小筒,郑重地放在了陆汉卿的掌心。

    “老陆,这是日军七三一部队在西南大后方进行生化武器投放的全部绝密底图。”

    郑耀先眼神深邃如寒星,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千钧:

    “山城江底的毒源已经被我彻底销毁,但这帮东洋恶鬼在计划书里明确写着,汉口第三飞行团下一阶段的生化细菌战目标,是八路军太行山抗日根据地和新四军苏北抗日根据地!他们企图用飞机空投霍乱跳蚤和炭疽棉絮!”

    陆汉卿浑身猛地一震,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金属胶卷筒,眼眶瞬间通红:

    “好……太好了!老郑,你这份情报,能救咱们敌后根据地成千上万指战员和老百姓的命啊!”

    陆汉卿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戴上耳机,接通了直连延安党中央社会部的红色绝密波段。

    在狭窄昏暗的地窖里,清脆而有节奏的电键敲击声“嗒、嗒、嗒”地响起,将这一份浸透着无数心血与生死较量的绝密情报,化作无形的红色电波,穿越重重山峦与封锁线,飞向了朝阳初升的圣地延安。

    郑耀先静静站在地窖通气孔下,点燃了一支烟。

    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坚毅沉静的面庞。窗外的青石板路上,早起挑水的脚夫号子声隐隐传来,在远方江畔天际线上,一抹血红而壮丽的朝霞正穿透重重晨雾,缓缓洒满了整座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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