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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反馈

    巡夜结束,丁松言和李白马、吴默刚踏入院子没多久,范春林就行於暗夜,近乎没有动静地赶了回来。

    他气息平稳地说道:

    「问过了,那仆役姓方名诺,前两日在平南街夜集收了块明器玉佩,子正一刻时不小心摔碎,被里面暗藏的邪物侵身,幸得无事。

    「府里擅长刑罚的高手确认他说的是真话。」

    「那你为何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吴默疑惑问道。

    一般的仆役面对擅长刑罚的武者,能撑过一盏茶就算厉害了。

    范春林吐了口气道:

    「这不被派去干活了吗?我和刑房的吕三郎一块去找了平南街夜集的主人,他说确有此事,那几日有一个外来商人付银钱赁了一个摊位,卖些来路不明的金银珠宝,疑似明器,卖完之後就再未出现。

    「那商人没外表异状,模样普通,自称李达,府里已通报给武禁司和承天府,让他们追查。」

    丁松言静静听完,望着范春林,自言自语般道:

    「平南街夜集……我记得福临客栈和银钩赌坊也在那条街上。」

    范春林额角一跳:

    「这事和齐令一之死有关?」

    「或许只是巧合。」丁松言笑了一声。

    康王府的公公和管事们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及至正午,就让先前辅助追查齐令一之死的丁松言和范春林结伴前往银钩赌坊,看下有无阴邪之物暗藏。

    「晚上巡夜,白日查案,这是把我们往死里用啊!我在王府待了一年多,还从没这麽忙过。」范春林一边从西南角门出了王府,踏入后街,一边低声抱怨道。

    以前清闲,那是因为我还没来……丁松言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他都怀疑「浑沌」的「归一万物」是不是还包含气运、命数、变化、灾劫等的归一,都要归到自己这个人身边。

    不过,这只是他思维发散下的一个猜测,可能性并不高。

    师姐回常华守孝後,他在平湖山待了足足一年出头,不也安稳无事?

    「归根究底是建武帝的错,开芝兰恩试也就算了,还要选妃,距离开春越近,各种怪事就越多,我也是因此才来炎京来康王府,撞上问题不是很正常吗?」丁松言迅速找到了罪魁祸首。

    他和范春林很快转入虎尾巷,由此前往平南街。

    路过便宜酒垆时,范春林望向站在门口的石厨石无颜,笑容满面地问道:

    「十二娘可在?」

    :

    石无颜面无表情地回答:

    「十二娘出城赏秋去了。」

    过得真潇洒啊……丁松言啧啧赞叹。

    范春林失望前行之际,石无颜往外走了两步,将一小团纸张隐蔽地弹给了丁松言。

    丁松言不露痕迹地接住,将纸张摊开於掌心,快速瞧了一眼:

    「怎麽委托鬼蜮道之事很好打听,他们在炎京并无负责接受委托之人,距离本地最近的一位『掌柜』在新符城,自称黑三郎。」

    这是纸张前面几行的内容。

    丁松言略作沉吟,觉得小章居士应当没有诓骗自己:

    「也对,鬼蜮道是『开门做生意的』,必然要接各种委托,而上门的人一旦多了,就不可能存在隐秘性,他们若真在炎京有这麽一位『掌柜』,早被武禁司给抓了……

    「把『掌柜』放在类似新符城的法外之地确实更合情理,客户真想杀谁,那就表现出诚意,上门去找……

    「鬼蜮道在炎京肯定有人,搜集消息的,居中联络的,负责刺杀的,处理手尾的,采买资粮的,散播委托之法的,这些都会有,但不会存在固定的『店面』……

    「可惜啊,我还想委托他们刺杀身在康王府的宵明宗弟子丁松言……

    「最近的鬼蜮道『掌柜』在新符城,这是否说明齐令一之死不是临时起意?事情从炎京传到新符城,再辗转回来,再快也得五六日……」

    丁松言趁着平南街人来人往的机会,又抬起右掌,飞快扫了一下:

    「最近半年,鬼蜮道有几位强者出现於炎京,似乎在寻找什麽人或什麽东西,你若想知道,我可以继续帮你打探线索。

    「修炼幽冥类功法的武者,我暂时未打听到更多,那几位都在武禁司视线内。至於能从幽冥之地而来,又借幽冥之地遁去的,谁也发现不了,我亦如此,就算给我吃一份白泽,也没可能找得到人。

    「打探这些事的同时,我大概知晓了你为何找我,是否考虑换一个追查方向?

    「比如,真灵宗在炎京的某位堕入了魔道,比如,放弃修炼幽冥功法这个要求,杀死法境阴魂并不一定需要自己修炼幽冥功法,像积恶道的『吞妖食邪功』,能借邪物来修炼本身,而那些邪物里,有少数可以戮灭阴魂。」

    邪物……昨晚的阴邪……选妃之事……丁松言零星的想法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积恶道!」

    他手掌一合,将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条重新揉成一团,塞入了暗红带青的侍卫常服内侧,然後与范春林一块来到位於平南街中段的银钩赌坊。

    这赌坊修得很是华丽,大门前方悬着一把真正的银钩,两侧挂着大红色的灯笼。

    当前虽是正午,但已有不少人进出。

    「公公和管事们为何只派我们两人来?」丁松言随口问起范春林。

    范春林回想了下道:

    :

    「说是我俩实力不强不弱,又追查过齐令一之死,正是合适,若让一位宗师前来,容易和蹈海帮剑拔弩张。」

    我就算没武功在身,也一样能让王府和蹈海帮撕破脸面,严师父为证……丁松言望着门口的银钩,脑海内闪过了出发前彭管事的交代:

    「银钩赌坊对蹈海帮很重要,齐令一死後,负责这里的是刘成,那胡帮主的义子,人称少东家,他三十二岁时踏入法境,二品『入微』。

    「你用『烛眼星瞳』将银钩赌坊上上下下看一遍,寻找可能存在邪物的地方。」

    刘成……丁松言已听范春林介绍过这个人。

    这位少东家脸上总是带着笑,嘴里常言和气生财。

    他成为宗师已有五年,近三年几乎没再出过手,依旧定的是二品。

    和气生财说是容易,但这世上总有些人自恃实力和身份,不愿这麽做,不想听刘成的劝告。

    他们後来再未出现过。

    入了银钩赌坊,亮明王府侍卫身份後,丁松言和范春林被看场帮众引向了二楼。

    牌九、骰盅、叶子牌……丁松言目光随意扫过,将那一道道人影纳於眼底。

    他上辈子吃过一个亏,得到的教训就是远离嗜赌之人。

    刘成亲自来楼梯口迎接起丁松言和范春林这两位王府侍卫,态度和煦,笑意亲切,半点也看不出是位宗师。

    他套着月白长袍,头戴竹冠,五官柔和,胡须剃得乾乾净净,两边耳朵皆有虚幻青蛇为饰,外表年龄也就二十七八岁,像多年苦读的书生胜过蹈海帮少东家。

    丁松言毫不掩饰地用烛火显现的双眼打量起刘成。

    「先去坐会儿?」刘成恍若未觉地笑着问道。

    「王爷有令,我们得尽快把银钩赌坊每个角落每个人都看一遍。」丁松言一脸的义正辞严。

    什麽叫王爷有令?这不是彭管事吩咐下来的吗?范春林吓了一跳。

    刘成笑容不变:

    「行,我陪着二位。」

    在他陪同下,丁松言和范春林踏遍了银钩赌坊每个地方,用「烛眼星瞳」和刺杀技巧做了细致探查。

    没有……范春林向丁松言摇了下头。

    丁松言也未发现阴邪之物遗留的痕迹。

    他们跟着刘成来到了二楼最里侧那个房间,看着仆役奉上香茗。

    :

    丁松言坐在椅上,用杯盖拨弄着漂浮的茶叶,不苟言笑地对刘成道:

    「将最近半年的帐本给我们瞧下。」

    这……彭管事没这麽吩咐过吧?范春林听得一愣一愣。

    他没提出疑问,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总是不知不觉就听从丁松言的吩咐。

    有时,他都觉得丁兄弟才像管事,处理事情滴水不漏。

    「好。」刘成走出房间,唤来一名马姓帐房,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马姓帐房先生捧着几本帐册来到房间里,将它们摆放在丁松言和范春林之间的茶案上。

    丁松言看了一眼,未去翻阅帐册,对范春林道:

    「四郎,你回府请几位帐房先生来,让他们好好盘下帐。」

    「无需如此吧?」刘成堆着笑容道。

    丁松言拍了下那几本帐册:

    「纯粹只是帐目,某虽不才,亦能给你编个几本,这只有与现存银两、来往之人一一比对,才能知晓真假。

    「少东家,我相信马帐房不会胡乱记录,那样的话,你们蹈海帮压根儿发现不了何处短了银钱。」

    刘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正色对丁松言道:

    「丁侍卫,查赌坊帐是县衙、府衙和武禁司的事,你们王府怕是管不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那位不苟言笑的丁侍卫翘起了嘴角,仿佛自己在说什麽天大的笑话。

    丁松言後靠住椅背,悠然说道:

    「你可以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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