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黑水危局
他们三人快马加鞭，一路不停歇，终于在次日黄昏赶到了黔州城下。
许文举、吴天德、谢勇等人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一些亲随在城外迎候。
杨逍远远地扫了一眼众人，面色微微一沉——刘黑子不在。
果然，一见面，许文举便急切地迎上来。
“都督，出事了。昨日，刘黑子突然带着近千名火枪兵，挟持了工坊里几个工匠，往西方去了。卑职得到消息时，他们已经走了大半日，根本来不及阻拦。”
杨逍翻身下马，面色平静，但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带走的是什么人？”
许文举道：“走的大多是他的心腹亲信，也有不少是被裹挟的普通兵士，不知道要干什么。他手下有几个队正不愿跟他走，连夜逃回来报信，说刘黑子得了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的许诺，只要把火枪兵和工匠带过去，便给他一个都指挥使的位子，俸禄翻倍，连手下弟兄都赏银加官。”
杨逍见郑坤不在人群中：“怎么不见郑统领呢？”
“郑将军听说此事后勃然大怒，带着一千骑兵追了上去，说要把刘黑子截回来。”许文举面色凝重。
杨逍心中一沉，立即带着大家赶往兵营。
他快步走进中军大帐，把地图铺在案台上。
冷峻的目光扫过黔州以西的山脉和官道，手指落在一处峡谷标记上。
“刘黑子要带火枪兵去西川，必走这条道——黑水谷。”杨逍抬头看向许文举，“这条路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道，骑兵进去展不开，若有人在山两侧设伏，进去就是死路。”
许文举脸色一变：“都督是说，刘黑子可能会把郑将军引入伏击圈？”
“他可能不会，但陈敬瑄一定会。”杨逍转身对赵虎道，“赵虎，你哨骑先行出发，沿黑水谷方向探查，随时回报。何春，去传令，剩下四千骑兵立即整备马匹、补充弹药，半个时辰后随某出发。吴天德，你率两千步兵随后跟进，带足弹药和手雷，动作要快。”
“诺！”众人齐声应道。
半个时辰后，杨逍带着四千骑兵冲出黔州城，向西疾驰而去。
队伍沿官道一路疾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杨逍没有下令休整，只是让骑兵们就着水囊和干粮在马背上解决。
前方的哨骑不断传回消息：没有发现郑坤的踪迹，也没有听到枪声。
直到入夜，前方终于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来回撞击，闷闷的，像远处滚过的雷声。
紧接着哨探飞马回报：“都督，前面就是黑水谷入口，西川军封锁了谷口的山路，至少有四五千人，把整条谷道堵得死死的。谷里面枪声不断，像是郑将军的人被围在里面了。”
杨逍勒住马，翻身下来，带着赵虎和几名亲兵攀上一处高坡，借着夜色和火光向远处望去。
黑水谷的入口处火光点点，西川军的营帐和拒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山道两侧，山腰上也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显然是提前布置好了伏击阵地。
而在谷道深处，每隔一阵便会响起一阵阵零星的枪声，带着困兽犹斗的回响。
杨逍面色沉了下去。
郑坤的一千骑兵已经陷入了不利于骑兵展开的窄道，西川军据险而守，居高临下，情况危急。
赵虎满脸焦虑：“都督，谷口被堵死了，郑统领他们在里面很是凶险，我们现在冲进去吗？”
杨逍盯着谷口，冷声道：“里面道路狭窄，不能冲进去，只能消灭守在谷口的敌军，打开一条路，把郑坤接出来。”
他转身走下山坡，翻身上马，沉声下令：“骑兵列阵，分成三队，轮流冲击谷口。只冲封锁线两侧的拒马和步兵，不要深入谷道。第一队冲完即撤，第二队接上，第三队待命。往复冲锋，撕开缺口就行。”
“诺！”赵虎、何春等人齐声应诺，打马奔向前方。
片刻之后，四千骑兵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整队完毕，分成三队，各自端起了燧发枪。
“第一队，冲！”杨逍猛地挥下手臂。
赵虎带着第一队骑兵如潮水般涌向谷口，马蹄声在夜空中炸裂，燧发枪齐射的火光成片亮起，弹丸扫过西川军的前沿阵地，炸得木屑纷飞。
西川军措手不及，有人中枪倒下，有人转头就跑，拒马和栅栏在铁蹄和撞击中轰然碎裂。
“退！”第一队骑兵穿凿而过，毫不恋战，收住速度，拨转马头，向两翼散开，后面空出来的通道立刻让第二队骑兵压上，枪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第二队冲击过后，谷口已被撕开一道明显的缺口。
西川军被这两轮冲击打得阵脚大乱，有人还想重新合拢战线，第三队骑兵已经直扑而来。
就在这时，谷道深处的枪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紧接着，一队衣衫残破、甲胄散乱的骑兵从谷中冲出，为首一人浑身是血，左臂悬垂着，手里却仍攥着一把横刀。
正是郑坤。
他身后只剩三百余人，许多人的马背上伏着昏迷的袍泽，身上满是血渍和尘土，但队形虽散却未崩溃，仍在奋力朝谷口方向突围。
赵虎大喊一声：“郑坤！这边，杨都督亲自带兵来救你啦！”
郑坤抬眼看过来，隔着火光和硝烟，看到了正在队伍中间的杨逍。
杨逍的表情被烟尘遮了大半，正对他嘶声喊道：“郑统领，往这边冲！”
杨逍催马前行，带着卫队迎上前去，与郑坤的残部会合。
两侧的西川军已经回过神来，从山腰处涌下，想要重新堵住缺口。
杨逍指挥骑兵边打边撤，燧发枪轮番齐射，将追兵一次次压回去。
一路且战且退，杨逍殿后，赵虎在前开路，终于在天亮前退出了山谷。
硝烟渐散，西川军没有追赶过来。
郑坤被扶下马，半边甲胄被血浸透，左臂上裹着一圈草草缠住的布条，已经染成黑红色。
他单膝跪地，声音发哑：“都督，末将带来的一千兄弟只剩下了这三百余人。末将……末将无能，任凭都督军法处置，绝无怨言。”
杨逍蹲下身，按住他肩膀：“你轻敌冒进，致使机动骑兵陷于深山峡谷，损失惨重，理当受到军法处置。现在不提这些，回去养好伤再说。”
郑坤咬着牙，眼中满是血丝：“末将迟早要亲手砍了刘黑子这个叛徒。”
杨逍没有接话，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黑水谷的方向。
谷口已经恢复平静，只有几缕残烟还在缓缓上升。
西川军虽没有全歼郑坤的骑兵，但已经达到了他们的目的，正在撤离。
“先回城再说。”杨逍道，“刘黑子的账，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待西川军撤走，杨逍令人进山收拾阵亡将士的遗骸，随即黯然返回黔州。
接下来的日子，黔州城笼罩在一片灰暗的氛围之中。
黑水谷一战，是护国军组建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场大战。
刘黑子竟然能鼓动近千名火枪手叛逃西川，这让杨逍彻底意识到，自己只顾练兵强军、发展火器，却忽略了内部人心管控、制度约束，是极大的疏漏。
他在黔州城外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坡，将黑水谷阵亡将士的遗骸一一安葬。
他亲手为每一座新坟添上一抔土，又命人在墓前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阵亡者的名字。
祭奠之后，杨逍在城外校场上召集全军，当众自省认错，坦然道出自己管理疏漏、识人不察的过错。
接着，当众宣布了对郑坤的处罚——降为骑兵营伍长，戴罪立功。
郑坤跪在台上，双手接过新的军牌，一声不吭，只重重叩了一个头。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心中不平，有人暗自警醒。
随后，杨逍立刻召集许文举等人，连夜商议修订黔州新规。
重赏工匠，但凡能改良火器、提升锻造工艺者，一律加俸晋衔；
规整军功制度，每战必录、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偏袒、拖欠；
经历一场惨痛背叛与血战之后，黔州城的炉火再度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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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举、吴天德、谢勇等人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一些亲随在城外迎候。
杨逍远远地扫了一眼众人，面色微微一沉——刘黑子不在。
果然，一见面，许文举便急切地迎上来。
“都督，出事了。昨日，刘黑子突然带着近千名火枪兵，挟持了工坊里几个工匠，往西方去了。卑职得到消息时，他们已经走了大半日，根本来不及阻拦。”
杨逍翻身下马，面色平静，但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带走的是什么人？”
许文举道：“走的大多是他的心腹亲信，也有不少是被裹挟的普通兵士，不知道要干什么。他手下有几个队正不愿跟他走，连夜逃回来报信，说刘黑子得了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的许诺，只要把火枪兵和工匠带过去，便给他一个都指挥使的位子，俸禄翻倍，连手下弟兄都赏银加官。”
杨逍见郑坤不在人群中：“怎么不见郑统领呢？”
“郑将军听说此事后勃然大怒，带着一千骑兵追了上去，说要把刘黑子截回来。”许文举面色凝重。
杨逍心中一沉，立即带着大家赶往兵营。
他快步走进中军大帐，把地图铺在案台上。
冷峻的目光扫过黔州以西的山脉和官道，手指落在一处峡谷标记上。
“刘黑子要带火枪兵去西川，必走这条道——黑水谷。”杨逍抬头看向许文举，“这条路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道，骑兵进去展不开，若有人在山两侧设伏，进去就是死路。”
许文举脸色一变：“都督是说，刘黑子可能会把郑将军引入伏击圈？”
“他可能不会，但陈敬瑄一定会。”杨逍转身对赵虎道，“赵虎，你哨骑先行出发，沿黑水谷方向探查，随时回报。何春，去传令，剩下四千骑兵立即整备马匹、补充弹药，半个时辰后随某出发。吴天德，你率两千步兵随后跟进，带足弹药和手雷，动作要快。”
“诺！”众人齐声应道。
半个时辰后，杨逍带着四千骑兵冲出黔州城，向西疾驰而去。
队伍沿官道一路疾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杨逍没有下令休整，只是让骑兵们就着水囊和干粮在马背上解决。
前方的哨骑不断传回消息：没有发现郑坤的踪迹，也没有听到枪声。
直到入夜，前方终于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来回撞击，闷闷的，像远处滚过的雷声。
紧接着哨探飞马回报：“都督，前面就是黑水谷入口，西川军封锁了谷口的山路，至少有四五千人，把整条谷道堵得死死的。谷里面枪声不断，像是郑将军的人被围在里面了。”
杨逍勒住马，翻身下来，带着赵虎和几名亲兵攀上一处高坡，借着夜色和火光向远处望去。
黑水谷的入口处火光点点，西川军的营帐和拒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山道两侧，山腰上也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显然是提前布置好了伏击阵地。
而在谷道深处，每隔一阵便会响起一阵阵零星的枪声，带着困兽犹斗的回响。
杨逍面色沉了下去。
郑坤的一千骑兵已经陷入了不利于骑兵展开的窄道，西川军据险而守，居高临下，情况危急。
赵虎满脸焦虑：“都督，谷口被堵死了，郑统领他们在里面很是凶险，我们现在冲进去吗？”
杨逍盯着谷口，冷声道：“里面道路狭窄，不能冲进去，只能消灭守在谷口的敌军，打开一条路，把郑坤接出来。”
他转身走下山坡，翻身上马，沉声下令：“骑兵列阵，分成三队，轮流冲击谷口。只冲封锁线两侧的拒马和步兵，不要深入谷道。第一队冲完即撤，第二队接上，第三队待命。往复冲锋，撕开缺口就行。”
“诺！”赵虎、何春等人齐声应诺，打马奔向前方。
片刻之后，四千骑兵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整队完毕，分成三队，各自端起了燧发枪。
“第一队，冲！”杨逍猛地挥下手臂。
赵虎带着第一队骑兵如潮水般涌向谷口，马蹄声在夜空中炸裂，燧发枪齐射的火光成片亮起，弹丸扫过西川军的前沿阵地，炸得木屑纷飞。
西川军措手不及，有人中枪倒下，有人转头就跑，拒马和栅栏在铁蹄和撞击中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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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军被这两轮冲击打得阵脚大乱，有人还想重新合拢战线，第三队骑兵已经直扑而来。
就在这时，谷道深处的枪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紧接着，一队衣衫残破、甲胄散乱的骑兵从谷中冲出，为首一人浑身是血，左臂悬垂着，手里却仍攥着一把横刀。
正是郑坤。
他身后只剩三百余人，许多人的马背上伏着昏迷的袍泽，身上满是血渍和尘土，但队形虽散却未崩溃，仍在奋力朝谷口方向突围。
赵虎大喊一声：“郑坤！这边，杨都督亲自带兵来救你啦！”
郑坤抬眼看过来，隔着火光和硝烟，看到了正在队伍中间的杨逍。
杨逍的表情被烟尘遮了大半，正对他嘶声喊道：“郑统领，往这边冲！”
杨逍催马前行，带着卫队迎上前去，与郑坤的残部会合。
两侧的西川军已经回过神来，从山腰处涌下，想要重新堵住缺口。
杨逍指挥骑兵边打边撤，燧发枪轮番齐射，将追兵一次次压回去。
一路且战且退，杨逍殿后，赵虎在前开路，终于在天亮前退出了山谷。
硝烟渐散，西川军没有追赶过来。
郑坤被扶下马，半边甲胄被血浸透，左臂上裹着一圈草草缠住的布条，已经染成黑红色。
他单膝跪地，声音发哑：“都督，末将带来的一千兄弟只剩下了这三百余人。末将……末将无能，任凭都督军法处置，绝无怨言。”
杨逍蹲下身，按住他肩膀：“你轻敌冒进，致使机动骑兵陷于深山峡谷，损失惨重，理当受到军法处置。现在不提这些，回去养好伤再说。”
郑坤咬着牙，眼中满是血丝：“末将迟早要亲手砍了刘黑子这个叛徒。”
杨逍没有接话，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黑水谷的方向。
谷口已经恢复平静，只有几缕残烟还在缓缓上升。
西川军虽没有全歼郑坤的骑兵，但已经达到了他们的目的，正在撤离。
“先回城再说。”杨逍道，“刘黑子的账，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待西川军撤走，杨逍令人进山收拾阵亡将士的遗骸，随即黯然返回黔州。
接下来的日子，黔州城笼罩在一片灰暗的氛围之中。
黑水谷一战，是护国军组建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场大战。
刘黑子竟然能鼓动近千名火枪手叛逃西川，这让杨逍彻底意识到，自己只顾练兵强军、发展火器，却忽略了内部人心管控、制度约束，是极大的疏漏。
他在黔州城外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坡，将黑水谷阵亡将士的遗骸一一安葬。
他亲手为每一座新坟添上一抔土，又命人在墓前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阵亡者的名字。
祭奠之后，杨逍在城外校场上召集全军，当众自省认错，坦然道出自己管理疏漏、识人不察的过错。
接着，当众宣布了对郑坤的处罚——降为骑兵营伍长，戴罪立功。
郑坤跪在台上，双手接过新的军牌，一声不吭，只重重叩了一个头。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心中不平，有人暗自警醒。
随后，杨逍立刻召集许文举等人，连夜商议修订黔州新规。
重赏工匠，但凡能改良火器、提升锻造工艺者，一律加俸晋衔；
规整军功制度，每战必录、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不偏袒、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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