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朝鲜前线！
万历三年，五月。
朝鲜战场。
釜山港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起码头上的沙尘，打在戚继光脸上。
他站在釜山城头，手里攥着一封刚拆开的军报，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南面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军报是陈璘从前线送回来的，墨迹还没干透，字写得潦草，一看就是骑马颠着写的。
小西行长缩回了蔚山。
戚继光把军报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下城头。
亲兵跟在后面，没人敢吱声。
这半年多来，所有人都习惯了戚继光的沉默。
他不是那种爱在阵前喊话鼓劲的将领，打仗的时候安静得像块石头，只有下令的时候才开口，每个字都跟刀子似的，砍下去就不收回来。
时间得往回拨。
万历二年八月，水师三万人从宁波出发，战船两百余艘，浩浩荡荡横跨东海。
那时候朝廷里还有人嘀咕，说跨海征伐劳师远征，前朝殷鉴不远。
赵宁在内阁把那些奏本压了下去，只批了四个字——全权委任。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东南沿海打到漠北草原，冠军侯的爵位是一刀一枪挣来的。
可跨海作战，他也是头一回。
三万人装在两百条船上，吃喝拉撒全在甲板底下，一旦遇上风暴，连尸骨都捞不回来。
九月十七，船队抵达对马海峡。
海上起了雾，能见度不到三十步，前后船只全靠鼓声联络。
陈璘站在戚继光身边，脸色发青，不是怕，是晕船晕的。
他在浙江水师干了好几年，可沿海和出海完全是两码事，浪头一个比一个高，船底吱嘎吱嘎响得人牙酸。
“侯爷，这雾要不要等等再走？”
戚继光摇头。
“倭寇的哨船就在前面游弋，雾散了他们就能看见我们。趁着雾走，天亮之前靠岸。”
陈璘咽了口口水，没再说话。
他跟着戚继光打仗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位爷一旦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九月十八凌晨，雾还没散，水师前锋已经摸到了釜山外海。
釜山港里停着几十条倭船，大部分是运粮的平底船，战船不多。
倭寇在朝鲜经营了好一阵子，早把釜山当成后方补给站，防备松懈得离谱。
港口的烽火台上只有两个瞭望兵，裹着毯子缩在角落里打盹。
戚继光下令——不放炮，不喊杀，前锋船直接冲进港口，先烧船，再登岸。
火船是提前准备好的，船舱里塞满了引火的桐油和硫磺，每条火船上只留三个人，点了火就跳海，后面跟着的小船负责捞人。
陈璘亲自带着第一批火船冲进去的时候，港口里还没亮灯。
火烧起来的那一刻，整个釜山港的天空都红了。
倭寇从睡梦中惊醒，满港口乱窜，有人往船上跑，有人往城里逃，有人直接跳了海。
陈璘带着登岸部队从港口东侧杀上来，刀都没怎么用，倭寇自己就乱了套，踩踏淹死的比砍死的还多。
釜山城里的守军反应倒是快，城门关了，弓箭手上了城头，可他们对着的是一片火海，根本分不清哪边是敌人。
戚继光的主力部队天亮之后才登岸，一万五千人列阵城南，炮车架好，二十门佛郎机对准城墙。
攻城没费太大力气。
釜山城的城墙是土夯的，朝鲜人修的，跟大明的石砌城墙没法比。
佛郎机轰了两轮，南墙就塌了一截，步兵举着盾牌从缺口涌进去，巷战打了不到两个时辰，守城的一千多倭寇死了一半，剩下的往北跑了。
拿下釜山，是万历二年九月十九的事。
戚继光站在釜山城头，看着港口里还在冒烟的倭船残骸，脸上没什么表情。
“侯爷，下一步打哪儿？”
戚继光从城头往西看了一眼，又往北看了一眼。
“东莱。”
东莱在釜山西北方向，骑马不到半天的路程，是釜山的外围屏障。
倭寇在那儿修了个小城，驻了五百人，不算多，可卡在釜山通往内陆的咽喉位置上。
不拿下东莱，大军就被堵在釜山港里，展不开。
十月初三，陈璘带三千人奔袭东莱。
这一仗打得干脆。
倭寇刚丢了釜山，军心不稳，东莱守军听说明军杀过来，当天夜里就跑了大半，剩下的两百来人据城死守了一天，第二天城破，全部战死。
金海紧跟着东莱一起拿下，前后没超过十天。
倭寇的指挥官小西行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明军不是来打一仗就走的，是要在朝鲜扎根。
他从汉城调了八千人南下，在大邱以南的洛东江设了三道防线，摆出死守的架势。
洛东江是庆尚道的命脉，江面宽，水流急，倭寇把浮桥全拆了，沿岸每隔三里修一个哨塔，弓箭火铳交叉覆盖，摆明了要把明军堵在江南边。
戚继光没急着渡江。
他在金海驻扎了整整两个月，等粮草、等援军、等天气。
陈璘急得在营帐里转圈，说倭寇要是把洛东江经营成铁桶，往后再打就难了。
戚继光坐在椅子上擦他那把用了二十年的腰刀，头也不抬。
“急什么。他堵得越死，兵就摊得越薄。”
万历二年腊月，朝鲜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洛东江面结了一层薄冰，不够厚，踩不上去，可水流比秋天慢了不少。
戚继光选了一个夜里没月亮的晚上，派陈璘带五百人从上游二十里处偷渡，绕到倭寇第一道防线的侧后方。
同时正面佯攻，炮声震天响，把倭寇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陈璘那五百人是从浙江水师里挑出来的老兵，水性好，冬天下河也能扛得住。
他们摸到对岸的时候，倭寇的哨塔上还在朝正面放箭，根本没注意到侧面已经上来人了。
第一道防线崩得很快。
陈璘带人从侧后杀进去，倭寇腹背受敌，阵脚大乱，逃的逃降的降，两个时辰不到，防线就撕开了一个口子。
戚继光的主力随即渡江，一路往北推，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接连告破。
万历三年正月，明军拿下大邱。
大邱是庆尚道腹地最大的城，洛东江从城边流过，北面是山，南面是平原，地势开阔，适合屯兵。
戚继光进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整，而是修城墙。
他让工兵把大邱的土墙全部推倒，换成三合土夯筑的新墙，城门加铁皮，护城河挖宽三丈，深一丈。
陈璘看着那些工兵日夜不停地干活，心里明白，侯爷这是要把大邱变成前进基地，往后所有的仗都从这儿打出去。
到万历三年五月，戚继光控制了釜山、东莱、金海、大邱，还有庆尚道大部分区域。
小西行长退守蔚山、泗川、固城这几个沿海堡垒，靠海路从日本补给，死活不肯再往后退了。
这几个堡垒修得结实，背靠大海，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太大，不划算。
戚继光也不急着打。
他站在釜山城头，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手里那封军报上写着小西行长缩回蔚山的消息，这意味着短期内倭寇不会主动进攻，双方进入了对峙。
陈璘从城下跑上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喘着粗气。
“侯爷，水师那边来消息了，第二批补给船后天到。还有，朝廷的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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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场。
釜山港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起码头上的沙尘，打在戚继光脸上。
他站在釜山城头，手里攥着一封刚拆开的军报，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南面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军报是陈璘从前线送回来的，墨迹还没干透，字写得潦草，一看就是骑马颠着写的。
小西行长缩回了蔚山。
戚继光把军报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下城头。
亲兵跟在后面，没人敢吱声。
这半年多来，所有人都习惯了戚继光的沉默。
他不是那种爱在阵前喊话鼓劲的将领，打仗的时候安静得像块石头，只有下令的时候才开口，每个字都跟刀子似的，砍下去就不收回来。
时间得往回拨。
万历二年八月，水师三万人从宁波出发，战船两百余艘，浩浩荡荡横跨东海。
那时候朝廷里还有人嘀咕，说跨海征伐劳师远征，前朝殷鉴不远。
赵宁在内阁把那些奏本压了下去，只批了四个字——全权委任。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东南沿海打到漠北草原，冠军侯的爵位是一刀一枪挣来的。
可跨海作战，他也是头一回。
三万人装在两百条船上，吃喝拉撒全在甲板底下，一旦遇上风暴，连尸骨都捞不回来。
九月十七，船队抵达对马海峡。
海上起了雾，能见度不到三十步，前后船只全靠鼓声联络。
陈璘站在戚继光身边，脸色发青，不是怕，是晕船晕的。
他在浙江水师干了好几年，可沿海和出海完全是两码事，浪头一个比一个高，船底吱嘎吱嘎响得人牙酸。
“侯爷，这雾要不要等等再走？”
戚继光摇头。
“倭寇的哨船就在前面游弋，雾散了他们就能看见我们。趁着雾走，天亮之前靠岸。”
陈璘咽了口口水，没再说话。
他跟着戚继光打仗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位爷一旦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九月十八凌晨，雾还没散，水师前锋已经摸到了釜山外海。
釜山港里停着几十条倭船，大部分是运粮的平底船，战船不多。
倭寇在朝鲜经营了好一阵子，早把釜山当成后方补给站，防备松懈得离谱。
港口的烽火台上只有两个瞭望兵，裹着毯子缩在角落里打盹。
戚继光下令——不放炮，不喊杀，前锋船直接冲进港口，先烧船，再登岸。
火船是提前准备好的，船舱里塞满了引火的桐油和硫磺，每条火船上只留三个人，点了火就跳海，后面跟着的小船负责捞人。
陈璘亲自带着第一批火船冲进去的时候，港口里还没亮灯。
火烧起来的那一刻，整个釜山港的天空都红了。
倭寇从睡梦中惊醒，满港口乱窜，有人往船上跑，有人往城里逃，有人直接跳了海。
陈璘带着登岸部队从港口东侧杀上来，刀都没怎么用，倭寇自己就乱了套，踩踏淹死的比砍死的还多。
釜山城里的守军反应倒是快，城门关了，弓箭手上了城头，可他们对着的是一片火海，根本分不清哪边是敌人。
戚继光的主力部队天亮之后才登岸，一万五千人列阵城南，炮车架好，二十门佛郎机对准城墙。
攻城没费太大力气。
釜山城的城墙是土夯的，朝鲜人修的，跟大明的石砌城墙没法比。
佛郎机轰了两轮，南墙就塌了一截，步兵举着盾牌从缺口涌进去，巷战打了不到两个时辰，守城的一千多倭寇死了一半，剩下的往北跑了。
拿下釜山，是万历二年九月十九的事。
戚继光站在釜山城头，看着港口里还在冒烟的倭船残骸，脸上没什么表情。
“侯爷，下一步打哪儿？”
戚继光从城头往西看了一眼，又往北看了一眼。
“东莱。”
东莱在釜山西北方向，骑马不到半天的路程，是釜山的外围屏障。
倭寇在那儿修了个小城，驻了五百人，不算多，可卡在釜山通往内陆的咽喉位置上。
不拿下东莱，大军就被堵在釜山港里，展不开。
十月初三，陈璘带三千人奔袭东莱。
这一仗打得干脆。
倭寇刚丢了釜山，军心不稳，东莱守军听说明军杀过来，当天夜里就跑了大半，剩下的两百来人据城死守了一天，第二天城破，全部战死。
金海紧跟着东莱一起拿下，前后没超过十天。
倭寇的指挥官小西行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明军不是来打一仗就走的，是要在朝鲜扎根。
他从汉城调了八千人南下，在大邱以南的洛东江设了三道防线，摆出死守的架势。
洛东江是庆尚道的命脉，江面宽，水流急，倭寇把浮桥全拆了，沿岸每隔三里修一个哨塔，弓箭火铳交叉覆盖，摆明了要把明军堵在江南边。
戚继光没急着渡江。
他在金海驻扎了整整两个月，等粮草、等援军、等天气。
陈璘急得在营帐里转圈，说倭寇要是把洛东江经营成铁桶，往后再打就难了。
戚继光坐在椅子上擦他那把用了二十年的腰刀，头也不抬。
“急什么。他堵得越死，兵就摊得越薄。”
万历二年腊月，朝鲜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洛东江面结了一层薄冰，不够厚，踩不上去，可水流比秋天慢了不少。
戚继光选了一个夜里没月亮的晚上，派陈璘带五百人从上游二十里处偷渡，绕到倭寇第一道防线的侧后方。
同时正面佯攻，炮声震天响，把倭寇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陈璘那五百人是从浙江水师里挑出来的老兵，水性好，冬天下河也能扛得住。
他们摸到对岸的时候，倭寇的哨塔上还在朝正面放箭，根本没注意到侧面已经上来人了。
第一道防线崩得很快。
陈璘带人从侧后杀进去，倭寇腹背受敌，阵脚大乱，逃的逃降的降，两个时辰不到，防线就撕开了一个口子。
戚继光的主力随即渡江，一路往北推，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接连告破。
万历三年正月，明军拿下大邱。
大邱是庆尚道腹地最大的城，洛东江从城边流过，北面是山，南面是平原，地势开阔，适合屯兵。
戚继光进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整，而是修城墙。
他让工兵把大邱的土墙全部推倒，换成三合土夯筑的新墙，城门加铁皮，护城河挖宽三丈，深一丈。
陈璘看着那些工兵日夜不停地干活，心里明白，侯爷这是要把大邱变成前进基地，往后所有的仗都从这儿打出去。
到万历三年五月，戚继光控制了釜山、东莱、金海、大邱，还有庆尚道大部分区域。
小西行长退守蔚山、泗川、固城这几个沿海堡垒，靠海路从日本补给，死活不肯再往后退了。
这几个堡垒修得结实，背靠大海，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太大，不划算。
戚继光也不急着打。
他站在釜山城头，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手里那封军报上写着小西行长缩回蔚山的消息，这意味着短期内倭寇不会主动进攻，双方进入了对峙。
陈璘从城下跑上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喘着粗气。
“侯爷，水师那边来消息了，第二批补给船后天到。还有，朝廷的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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