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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抽屉合上之后

    书房里开了一盏台灯,光线落在桌面四份文件上,何明远站在桌边。

    陈启抬起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林晚棠新排的作息表贴在家里书房门后,夜间工作那一栏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三个字。

    “今晚先到这里”陈启说。

    “人可以到这里。”何明远说,“东西不能过夜。”

    陈启看着他。

    何明远的脸上没有催促,手里也没有新文件,站得比刚才近了一点。

    “核什么?”

    “核能写下来的。”

    “你的判断呢?”

    “先不写。”

    陈启沉默了重新拉开抽屉。

    滑轨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两页扫描件还在原来的位置,一页是此前工作组的邀请函末页,另一页是陌生机构发来的交流邀请。

    两行手写的小字被何明远特意调整过位置,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D.H.

    RS。

    隔着不到一掌宽。

    何明远把两页纸取出来,从笔筒里抽出一把透明直尺。

    “我的判断是。”

    陈启伸手,按住了尺子。

    何明远停下。

    “判断不能进档。”陈启说,“能核什么?”

    “递送路径。”

    “还有。”

    “纸张。”

    “还有。”

    “油墨。”

    “手写内容呢?”

    何明远低头看着两行字:“只核位置关系,行距、落笔区域、相对边界,笔迹归属不核。”

    “为什么?”

    “因为核位置,是核文件形成习惯,核笔迹,是核人。”

    陈启把按在尺子上的手收回来。

    “我们现在不核人。”

    “明白。”

    何明远拿出一张空白受理单,在核验范围栏里写下三行。

    递送路径。

    纸张与油墨。

    手写内容在页面中的相对位置。

    写到下一行,他停了一下,又补上六个字。

    不核笔迹归属。

    陈启看完,把其中一页扫描件往左挪了半寸。

    “原件不动。”

    “复印一份。”

    “编号分开。”

    “同一核验事项?”

    “同一事项,不同来源。”

    何明远点头。

    他把直尺放下时,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声音很轻,却很规整。

    门外的人没有第三次敲门。

    何明远侧身让开,陈启说了一声“进”。

    送文件袋的人双手托着一只牛皮文件袋,袋口压着两道封条,封口处没有拆动痕迹,右上角盖着收文章。

    “陈总,刚到的文件,需要当面签收。”

    陈启没有接。

    “哪边送来的?”

    “同一趟。”

    “几份?”

    “两份公文,附件分装。”

    “同批?”

    送件人回答得很准确:“同一趟送达,同一批登记,两个独立收文号。”

    陈启这才接过文件袋。

    他先看封条,没有立刻拆。

    封条边缘完整,骑缝章一半落在封纸,一半压住袋口。

    收文章上的蓝色油墨还没有完全干透,灯光下泛着一点湿亮。

    何明远站在旁边,视线落在文件袋右上角。

    陈启把袋子摊平。

    “两份文件一起到,不是巧合,是同一条线排的队。”

    他说这句话时,右手沿着文件袋压了一遍,把鼓起的空气从封口下慢慢推了出去。

    送件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送件人接回第一联,第二联留在桌面。

    “返还回执需要等归档编号。”他说。

    “门外等。”

    “是。”

    门重新合上。

    何明远拆开第一道封条。

    里面有两个文件袋。

    左边一份薄,有三页。

    右边一份厚,附带一册目录。

    薄的那份封面没有标题,第一页上方有程序编号。

    何明远翻开,视线扫到第二行,停住。

    “北辰精密那边的程序告知函。”

    陈启接过去。

    正文很短。

    没有事实复述,没有处理结果,没有人员意见。

    最核心的一句话藏在第二段末尾,相关事项已完成前置程序核验,进入结论阶段。

    不是结论。

    是进入结论阶段。

    何明远把这一句念完,往后翻了一页。

    背面空白。

    没有附件。

    “要不要问进度?”他问。

    “问谁?”

    “程序联络人。”

    “告知函要求我们问吗?”

    “不要求。”

    “那就按程序走。”

    何明远看着那六个字:“进入结论阶段。”

    “写原文,不扩大。”

    “内部知情范围?”

    “维持原范围。”

    “基地那边?”

    “不说。”

    “北辰的业务关系?”

    “照现行流程,不因为这份告知函改变。”

    何明远点头,在文件右上角用铅笔写下两个字。

    专项。

    没有写人员名字,也没有写B7。

    一份程序告知函,能对应一件程序事项。

    不能因为它即将有结论,就把还没出现的结论先写进去。

    厚的那份文件没有立刻拆开。

    何明远先拿起两页旧扫描件,离开书房,去了同一层另一端的办公室。

    灯打开,他把门留了一道缝。

    他没有坐到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的长桌旁,把复印出来的两页纸铺在灯下。

    直尺贴着第一行手写字的底边。

    看纸张纤维在扫描件上的透光差异,不判断书写者的用力习惯。

    核墨色在扫描后的层次,不做字形重合。

    量完第一处,他放下尺子,拿起内线电话。

    “韩工。”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韩立群还在基地的长期档案席,背景里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有两页扫描件,需要开技术核验受理单。”

    “核什么?”

    “递送路径、纸张、油墨,两行手写的位置关系只核相对位置,不核归属。”

    “笔迹不核?”

    “不核。”

    “原因写什么?”

    “超出本次核验范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原件状态?”

    “原件在专项抽屉,复印件入核验,原件不出总部,不出本层。”

    “结论时限?”

    “不给时限。能核多少,写多少。”

    韩立群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何明远把直尺又举到灯下,对着第二行小字量了一次。

    “能核到哪一层,就写到哪一层。”

    他说的时候没有看陈启。

    电话那头,韩立群复述了一遍:“只核可核内容,不对身份作归属判断。”

    “对。”

    “受理单我开。”

    “补一句。”

    “什么?”

    “手写位置只核相对关系,不核书写习惯。”

    “记下了。”

    电话挂断。

    何明远在受理单最下方写下“不核归属”,签名,复印两份。

    一份装进灰色文件夹。

    一份送往长期档案席。

    原始扫描件重新叠齐,没有装进文件夹。

    它们要回抽屉。

    周德明到了。

    他左手夹着双网协同执行页,右手拿着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

    执行页与昨天的立项书不同。

    立项书上写的是接口定义、记录衔接、责任分区。

    执行页更空。

    页眉没有名字,中间三格也没有正式标题,在旁边用浅铅笔写了三行待确认项。

    接口定义。

    时间对应。

    异常传递。

    周德明把执行页摊在桌面中央,用铅笔尖点了点第一格。

    没有落下去。

    “这一格谁来写?”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何明远站在桌子左侧。

    陈启站在右侧。

    周德明站在两人中间,铅笔尖悬在空格上方。

    “送电端写,容易把输电记录写成协同定义。”周德明说,“造电端写,也一样,运营中心可以汇总,但汇总不等于有权定义。”

    “所以你问谁写?”陈启问。

    “对。”

    “你建议呢?”

    “设一个协同记录席。”

    “人呢?”

    “还没定。”

    “职责呢?”

    “只做两端时间对账,不做单端结论。”

    “权限呢?”

    周德明沉默了一下。

    “也没定。”

    陈启没接那支铅笔。

    周德明的手没有往前送。

    他又用笔尖点了一下第一格。

    “格子可以先有名字。”他说,“责任人可以后定。”

    “为什么一定是第一格?”

    “没有接口定义,后两格的时间对应和异常传递没有对象。”

    “这一格写错了呢?”

    “后两格全部跟着错。”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周德明问的是谁来写。

    陈启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一格。

    写下第一行的人,不是多写了几个字。

    是接走了定义权。

    厚文件袋里的第二份公文,何明远拆开。

    封面印着工作组正式抬头。

    邀请函。

    附件目录。

    议程草案。

    何明远先看正文,再看附则。

    读到席位安排,他把文件放低了一点。

    “列席观察。”

    周德明抬头。

    “权限呢?”

    何明远逐字念道:“无表决权,无提案权,仅听取相关议程,程序意见如需提交,应由秘书处登记后转交,不得在议程进行中直接追加。”

    他翻到下一页。

    “本次邀请不构成成员席位确认,不构成固定观察权限,也不构成对后续议程的自动参与。”

    周德明皱了皱眉。

    “那他们让我们去做什么?”

    “听。”

    “只能听?”

    “只能听。”

    “程序意见呢?”

    “交给秘书处,由秘书处决定什么时候转。”

    周德明把铅笔从第一格上方收回来。

    “这不算席位。”

    何明远把邀请函推到桌子中央。

    “列席不是席位,是给你一个能被记录的位置。”

    文件停在桌面中央。

    不偏向陈启,也不偏向周德明。

    附件目录最后一行写着:议程草案,待发布。

    待发布三个字后面,没有日期。

    陈启把那一页折了一个很小的角。

    没有撕,没有圈,让它以后更容易被翻到。

    “正式议题里有协同接口?”他问。

    “附件目录里有。”何明远说,“正文没写内容。”

    “提交文本的期限?”

    “正式议程发布后另行通知。”

    “他们要我们先列席,再等议题,再交文本。”

    “是。”

    “RS那边呢?”何明远问。

    陈启看了一眼抽屉。

    “回函明天写。”

    “放桌上吗?”

    “不放。”

    “回什么?”

    “不确认时间,不带材料,不承诺议题。”

    周德明低头看了一眼协同执行页。

    外面有人准备把“接口”放进统一做法。

    里面的第一个格子,没有人敢写。

    书房里的文件越来越多,桌面却越来越清楚。

    B7程序告知函。

    工作组邀请函。

    双网协同执行页。

    三份文件,三种权限,三个完全不同的去向。

    何明远建议把工作组邀请函先放半公开层,附件草案转受限层。

    周德明认为执行页应该进运行手册预备目录,至少让两端负责人先看。

    专项告知函没有争议。

    它只能进专项。

    陈启没有先说话。

    他伸出手,把三份文件从重叠状态分开。

    第一份,他推向左边。

    B7程序告知函。

    推进专项层文件袋,单独编号,单独封口。

    第二份,他推向右边。

    工作组邀请函。

    正文进入公开层来文目录,附件目录单列,议程草案标“待发布”,不与正文合并。

    第三份,他留在桌面中间。

    双网协同执行页。

    不归档。

    不下发。

    不装袋。

    继续留在桌面。

    送件的人一直等在门外,手里拿着返还回执,看到陈启把文件分开。

    陈启拿起那支铅笔。

    周德明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铅笔落在执行页第一格。

    陈启写了四个字。

    接口定义。

    责任人栏空着。

    内容栏空着。

    时间栏也空着。

    只确定这一格叫什么。

    “这一格谁来写?”周德明又问了一遍。

    陈启放下铅笔。

    “待定。”

    “协同记录席呢?”

    “提案。”

    “写名字吗?”

    “不写。”

    “岗位职责呢?”

    “先写职责,不写人。”

    周德明把“协同记录席提案”写在执行页右侧,括号里补了一行小字。

    负责两端时间对账,不作单端结论。

    写完之后,他没有签名。

    何明远取来编号条。

    专项文件袋封口,贴红色编号。

    公开层邀请函进入透明文件夹,贴蓝色编号。

    执行页没有编号。

    它留在桌面,就意味着它还没有成为任何人的结论。

    陈启重新拉开抽屉。

    两页旧扫描件原件放回去。

    何明远留下的一份复印件进入技术核验受理袋,袋面写着纸张、油墨、递送路径,最后一行写着“不核归属”。

    抽屉合上。

    这一次,里面有两页原件。

    桌上有两份已分层的公文。

    中间留着一张没有写完的执行页。

    三种权限,被桌面的距离分开。

    宋雅琴的电话在这时接进来。

    她没有问两份公文写了什么。

    “工作组差旅和文件往来,要不要立科目?”

    “立。”

    “人员没定。”

    “先立空科目。”

    “差旅人不定,审批链怎么挂?”

    “先挂工作组文件往来。出行节点出现后再挂人。”

    “金额呢?”

    “不预填。”

    “差旅次数?”

    “不预填。”

    “文件翻译、核验、递送?”

    “按节点生成。”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宋雅琴“科目名称。”

    何明远看向邀请函。

    周德明看向执行页。

    陈启说:“工作组差旅与文件往来。”

    “与协同框架科目合并吗?”

    “不合并。”

    “理由?”

    “一份是外部程序,一份是内部运行。”

    “跨科目?”

    “不能自动发生。”

    “明白。”

    宋雅琴又问:“协同第一格有人负责了吗?”

    “没有。”

    “那协同框架科目继续待节点确认。”

    “对。”

    “就算现在是运行主体,也一样?”

    “预算还是要过审。”

    电话那头没有笑。

    宋雅琴回了一个“好”,把电话挂断。

    周德明低头看着执行页。

    “第一格有名字,没人写,科目有名字,没金额。”

    “正常。”陈启说。

    “那什么时候算开始?”

    “有人签下第一笔能被核的内容时。”

    “谁签?”

    “待定。”

    周德明没再问。

    他把执行页收回去一半,又停住。

    “这张今晚带走吗?”

    “不带。”

    “留桌面?”

    “留。”

    “怕有人动吗?”

    陈启看了一眼第一页的四个字。

    “动了也要留痕。”

    何明远开始复核归档编号。

    专项层编号,对。

    公开层编号,对。

    收文回执,对。

    附件目录,对。

    技术核验受理单,对。

    桌上原本杂乱的四份文件,被重新排列后,剩两份还摆在明面。

    一份工作组邀请函。

    一份双网协同执行页。

    专项件封袋,被机要岗带走。

    何明远拿起邀请函,要放进透明文件夹,动作忽然停了。

    “等一下。”

    陈启看向他。

    何明远把邀请函重新放回桌面,翻到收文章那一页。

    又翻到正文末尾的签署页。

    他没有立刻说话。

    先把两页并排。

    左边是收文章。

    右边是文件签署日期。

    两处日期清清楚楚。

    相差三天。

    周德明俯身看了一眼,铅笔还压在执行页边角。

    “收文在前?”

    “在前。”何明远说。

    “签署在后?”

    “在后。”

    “能不能是预登记?”

    “可能。”

    “版本占号?”

    “也可能。”

    “秘书处先录入,正文后补?”

    “也可能。”

    何明远一连说了三个可能。

    陈启没问哪一个更可能。

    他把文件举到灯下,又转了个方向,让收文章上的日期朝向自己。

    何明远伸手,想把两页重新并在一起。

    陈启把其中一页抽了出来,压在最上面。

    “别解释。”

    何明远停手。

    “现在只看到了日期。”

    “对。”

    “收文号要不要一起核?”

    “先核登记。”

    陈启拿起内线电话。

    “把收文登记簿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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