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如果能够再早一点

    【这样的伤势对于早已掌握反转术式的你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困扰。】

    【你之所以选择这种干脆利落的手段，不过是为了让这个毫无配合意图的古代亡魂老实下来，以便你能够毫无阻碍地进行接下来的解构与研究。】

    【你单手提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剑士，任凭他被折断的双臂创口处鲜血滴答淌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粘稠的声响。】

    【心念微动间，你将「幻影夜行」复刻的术式无声息地切换为了「无为转变」。】

    【你开始以绝对冷静的姿态，对眼前这具躯体内部的灵魂构造进行彻底的检视。】

    【一旁的大圣他看了一眼被你制伏的男人，随即转身走向剑道馆的大门。】

    【伴随着沉重的木门闭合声，金属插销稳稳落下，将外界的窥探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大圣拿出通讯器，联络配合他日常行动的辅助监督，指示他处理周边的在影响。】

    【毕竟这里虽然地处僻静，但终究属于喧嚣的市区，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而在「无为转变」透视本质之下，关于“受肉重生”这一现象的底层逻辑，终于以一种直观且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你的眼前。】

    【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随着这些古代术师的复苏，原本被寄宿的肉身会失去最初的容貌与特征。】

    【在灵魂的微观层面，属于原主的灵魂早就在古代亡灵霸道而庞大的意识降临那一刻，被粗暴地挤压、侵蚀到了躯壳最边缘的死角。】

    【因为失去了对肉身中枢的控制权，根据“肉体依循灵魂形状而定”的铁律，肉身自然而然地开始朝着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古代灵魂的模样转变。】

    【这具身体面目全非的模样，本身就是一场残酷屠杀的无声证明。】

    【你在那片狂暴且充满古老杀意的灵魂阴影深处，极力搜寻着原主的痕迹。】

    【凭借着敏锐的感知，你确实在极深处的角落里，摸索到了一丝微弱的灵魂反应。】

    【但......那与其说是原主的灵魂，倒不如说只是原主留在这具肉身里的一抹残魂碎屑。】

    【那些属于原本那个普通人的记忆、意识与人格，早就在长年累月的侵蚀同化中崩解成了无法拼凑的断片，仅仅剩下几段刻骨铭心的残存情绪在虚无中飘荡。】

    【如果能够再早一点......】

    【如果在这名古代剑士刚刚苏醒、灵魂尚未侵占这具躯体的时候；或者在他刚刚受肉、彼此的界限尚未模糊的初期......或许凭借「无为转变」对于灵魂塑形的能力，你还能将这股外来的意志强行剥离，唤醒那沉睡的原主重新主掌身躯。】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但这同样也是无可奈何的死局。】

    【即便你在最初的时间节点就察觉到了异常并彻查到底，那时的你也根本没有获得「无为转变」这张关键的底牌。】

    【在没有能够直接干涉灵魂的手段之前，哪怕你提前站在他们面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被受肉的无辜者一步步被吞噬，最终唯一的解法，依旧只能是由你亲手将他们杀死。】

    【推导出这个冰冷而绝望的结论后，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感如野草般从你心底疯狂滋生。】

    【你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胸口翻涌的阴郁。】

    【你很清楚这或许只是自己在潜意识里的自欺欺人，但你依然忍不住寄希望于这只是一个个例，寄希望于在下一个受肉复活的古代术师体内能够找到转机与生机，你更无比希望虎杖悠仁体内那种特殊的压制平衡，在这个世界上绝非孤例......】

    【至于眼前这场解剖带来的唯一有价值的收获，大概就是证明了你此前在动物身上所锤炼的「无为转变」并没有白费。】

    【无论是对灵魂边缘的剥离，还是对内部脉络的触碰，精度都已然达到了能够精密调整人类灵魂的标准。】

    【当然，这或许并不仅仅来源于动物实验的积累，更多的是得益于你长久以来在高精度咒骸核心上进行微雕与纂刻的经验。】

    【那种在方寸之间雕琢灵魂回路的习惯，让你早已适应了这种容不得分毫差错的精细操控。】

    【然而，心中的烦躁与戾气在这一刻终究突破了理智的阀门。】

    【你冷冷地盯着手中那张狂妄而陌生的面孔，眼神如冰刀般刺骨，忍不住从齿缝间挤出了一句质问。】

    【“像你们这种早就该被时代淘汰的家伙，就真的这么怕死吗？”】

    【“非要用这种恶心至极的方式，死皮赖脸地霸占别人的身体苟活在世上？”】

    【被你死死扼住咽喉的男人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跳，双臂垂落处的血沫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但在听到你的质问后，他的眼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猛地咧开嘴角，爆发出一阵沙哑却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哈......！怕死？真是天大的笑话！”】

    【“老夫早就是跨越了生死的一介残魂了！”】

    【“苟活？老夫跨越时间重新降临这片大地，只为了挥刀！”】

    【“为了斩尽你这样自以为是的狂徒！！”】

    【男人嘶吼着，嘴里喷吐出的血沫甚至溅射到了半空，那副慷慨激昂、仿佛为道殉身的狂热模样，显得无比刺眼。】

    【猩红的血点飞溅在你冰冷的面庞上，你甚至没有伸手去擦拭。】

    【既然这具身体的核心意识早已无可挽回，既然你已经无法将其物归原主，那么继续废话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你的眼神沉了下来，决定对眼前的实验品执行最后的阶段，以那寄宿在躯壳之中的古代异质灵魂为唯一目标，进行精准的“灵魂祓除”。】

    【“既然这么想挥刀，那就去地狱里斩空气吧。”】

    【「无为转变」的咒力如潮水般涌动，在你的精确微操下，顺着指尖的接触渗入对方的灵魂，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严丝合缝地将属于那名古代剑士的灵魂边界锁死。】

    【那名剑士在这一瞬间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存在的剥离感。】

    【那是超越了肉体痛楚、直接作用于存在根基的毁灭预兆。】

    【但他依旧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瞪着你，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狂态，留下了断断续续的最后一句低语。】

    【“真可惜啊......是老夫......招待不周了......”】

    【咔嚓！】

    【甚至没等他吐出最后一个音节，你五指骤然收紧，「无为转变」那霸道而残忍的改写之力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将那团外来的灵魂硬生生撕成了漫天碎屑！】

    【伴随着灵魂结构的瓦解，这种根本维度的创伤在零点零一秒内同步映射到了肉体之上。】

    【原本就被重创的躯体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裂与肌肉爆鸣声，整具肉身在失去了灵魂依托的刹那，生机断绝，宛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之所以能够执行得如此干脆利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方生前只是一介肉体凡胎的剑客，并非懂得运用咒力抵御灵魂侵蚀的术师。】

    【若换成是精通咒力包裹的真正术师，在有意识进行防御的情况下，剥离的过程绝不会如此轻而易举。】

    【一旁的大圣看着你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神色，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失去生机的残骸，立刻便明白此次的尝试并未迎来理想中的转机。】

    【这位沉默寡言的忠诚护卫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再次拿起通讯器，平静地向辅助监督下达了封锁现场、派遣专业人员前来善后的指令。】

    【擦掉脸上的血迹后，你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咒力。】

    【尽管在这名剑士身上成功验证了你对「无为转变」的操控精度，但出于严谨的考量，你依然不打算立刻冒险去处理虎杖体内寄宿的两面宿傩。】

    【在面对那种千年前的天灾级诅咒之前，你必须掌握更多关于受肉体的样本数据，至少还需要一到两个古代术师的实际案例作为对照。】

    【而命运并没有让你等待太久。】

    【第二场实验的目标，在不久之后便被锁定在了东京都内的一处传统相扑道场。】

    【根据递交的情报，那是一个打扮怪异、顶着河童般的发型、终日只想着找人进行相扑对决的怪人。】

    【正因为此人的行事风格虽然极端异常，却几乎从未主动伤及无辜性命，周围的人大多只是将其当成精神有些问题的怪胎，反而让他像个都市传说一样相安无事地生活了许多年，整体情况与先前那个沉浸于剑道的男人如出一辙。】

    【也正因如此，在情报网全力运转的情况下，找到他的具体位置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周折。】

    【此时的相扑馆早已在窗和辅助监督的干预下完成了紧急疏散与清场。】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闭合，空旷而昏暗的场馆中央，只剩下一圈由细沙堆砌而成的标准土俵。】

    【而在那土俵正中，正站着那个只穿着一条黑色相扑短裤的古代术师，三代六十四。】

    【哒、哒、哒。】

    【你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步朝他逼近，眼镜反射着头顶昏黄的灯光。】

    【在踏入场馆的瞬间，「幻影夜行」便已在暗中悄然运转，开始解析对方周身散发的咒力波动。】

    【然而，仅从纯粹的咒力总量来判断，眼前的男人谈不上有多么惊世骇俗，充其量也就是勉强摸到标准一级术师门槛的水准，与你的常规咒力规模相差无几。】

    【你在土俵边缘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赤裸上身的男人，声音冰冷得听不出一丝温度。】

    【“就是你了吧？”】

    【“跨越了千百年的亡灵。”】

    【站在沙地中央的三代六十四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面对你那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与冰冷的言辞，他那张带着河童般滑稽发型的脸上竟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或警惕，只是自顾自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在那片沙土上严谨而标准地摆出了相扑开局时的伏身架势。】

    【随后，他抬起那双清澈得近乎愚蠢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对你喊道。】

    【“来较量一番吧！”】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眼底的寒芒骤然加深，冷得像是化不开的冰。】

    【三代六十四似乎也本能地从你身上嗅到了那股浓烈至极的杀气，他眨了眨眼，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挠了挠头，换了一种更加急切的语气改口道。】

    【“啊，不是厮杀的那种战斗！”】

    【“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相扑吗？”】

    【嗡！】

    【随着“相扑”二字落下的瞬间，三代六十四周身的咒力骤然爆发，一道半透明的球形结界以土俵为中心张开，将你与他同时笼罩其中。】

    【那是某种领域的雏形，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排除了所有复杂杀伤效果、只为维持纯粹相扑规则而构筑出的特殊简易领域。】

    【在这片结界之内，没有术式必中的杀伐，只有属于纯粹肉体较量的古老仪式。】

    【你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压抑着胸口不断翻腾的怒火，向他确认道。】

    【“你说......相扑？”】

    【三代六十四保持着半蹲的架势，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一字一顿地回答。】

    【“对啊！”】

    【“其他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根本无所谓！”】

    【“来较量一下吧，就用这个土俵，来一场堂堂正正的相扑！”】

    【你站在原地，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一点点眯起，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这个该死的杂碎，硬生生抹杀并占据了另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身体，跨越了这么漫长的时间复活过来......就只是为了，玩这种无聊的相扑？！”】

    【三代六十四毫不犹豫地挺起胸膛，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引以为傲的洪亮声音大声回应道。】

    【“那是当然的啊！”】

    【“人活着，本来就是为了相扑啊！！”】

    【轰！！！】

    【甚至没等他将最后一个字吼完，你原本所站立的地面轰然爆裂！】

    【坚硬的水泥与地板在恐怖的反作用力下化作漫天齑粉，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浓重的烟尘冲天而起！】

    【快！】

    【快到了超越他神经反射的极限！】

    【三代六十四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连思维都未能跟上视线的转变，你的身影便已经如鬼魅般撕裂了空气，凭空降临在了他的面门正前方！】

    【砰！】

    【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调动咒力抵抗的机会，一只缠绕着暴虐咒力的大手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狂暴无匹的下压巨力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三代六十四整个人被硬生生按倒在地，大半个脑袋如同一柄重锤般被粗暴地砸进了松软的土俵深处！】

    【轰隆！】

    【整座相扑馆的地基剧烈震颤，沙石飞溅，那坚固的头骨在绝对暴力的重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脆响，猩红的鲜血混杂着泥沙，从他的眼眶、鼻腔和口中疯狂溅射而出！】

    【烟尘缓缓弥漫开来。】

    【你就这样单膝半蹲在他的身侧，右手宛如铁铸的钢钳一般，将他的头颅死死按在被鲜血浸透的沙土之中。】

    【镜片后的双眼没有丝毫温度，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剧痛中抽搐的古代亡魂，用一种平缓却令人灵魂战栗的极寒声线，自上而下地幽幽质问道。】

    【“你这个杂碎......就是为了这种令人作呕的无聊事情，夺走了别人的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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