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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削藩还在继续

    建文元年,正月还没过完。

    朝廷的削藩刀,又落下去了。

    这次的倒霉蛋是齐王朱博。

    齐王朱博,太祖皇帝第七子,封在青州。论战功的话,倒是确实算得上还可以,他洪武年间多次率兵出塞,斩获不少。论做人的话……怎麽说呢?

    这麽说吧,代王跟他比,都算是贤王了。

    如果朝廷第一个削的就是齐王,全天下只会拍手称快。青州百姓搞不好还要放鞭炮庆祝。

    可现在不是第一个了。周王被削了,湘王自焚了,代王圈禁了。三王尽去,天下藩王人心惶惶。这时候再削齐王,就算齐王罪有应得,大家也不会单纯地当做「齐王骄纵,朝廷依法处置」了。

    大家的反应是:又削了一个。下一个轮到谁?

    正心殿里,朱允炫的心情其实还行。齐王的罪证确凿,削他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麽。但这份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因为楚王朱桢的奏章到了。

    楚王朱桢,太祖第六子,封在武昌。

    他的奏章,朱允坟不得不重视。

    齐王算是战功赫赫了,但是跟楚王比就是新兵蛋子。

    洪武十五年平定大庸蛮夷,洪武十八年与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平定铜鼓卫、思州诸蛮叛乱,洪武二十年征讨云南活捉阿鲁秃,洪武二十二年初设宗人府,朱元璋亲自点他为右宗人,洪武二十四年征讨西蛮,洪武二十七年平定道州、全州叛乱,洪武二十八年平定桂阳山寇,洪武二十九年深入苗寨平之,洪武三十年跟湘王一起平定古州叛乱。

    这麽说吧,大明朝的西南边境,有一半是朱桢稳住的。

    战功也就罢了,毕竟现在是承平年间,但是关键是楚王人品还好。在封地十余年,一方面推行仁政养民,另一方面严格约束王府官员,朝廷也多次褒奖,称其为「贤王」。朱元璋在的时候,称朱桢为诸王表率。

    奏章写得很长,洋洋洒洒上千字。前半部分是在论齐王之罪一一朱桢承认齐王确实有罪,朝廷依法处置,他没意见。

    但是後面……

    「齐王有罪,废为庶人,臣不敢有异议。然齐藩之封,太祖所立。齐王虽废,其世子尚幼,未闻有过。依洪武年间靖江王旧例,王废而藩不废,当以世子继其爵,续其封。如此,则太祖在天之灵可慰,朝廷亲亲之谊可全。若遽夺其藩,绝其世系,恐非太祖分封之本意。」

    靖江王朱守谦,是朱元璋的侄孙,封在广西。洪武年间因为不法被废,但是朱守谦被废後由其嫡子朱赞仪继位。

    这是朱元璋亲自处理的案子,太祖的成例摆在那里,谁敢说不对?

    朱桢的意思很明确:齐王有罪,你削齐王,我没话说。但齐藩是太祖封的,你把齐王的儿子也一并削了,藩都不要了,这不是太祖的意思吧?

    「黄师,你怎麽看?」

    「陛下,朱桢此奏,不可小觑。」卧龙开口。

    朱允坟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不可小觑。

    朱桢也许就是看到燕王疯了、周王被废,自己这个老六自觉承担起了诸王之长的重任,跟朝廷讨要公道来了。

    而且朱桢这次上书,不是为齐王求情。他承认齐王有罪,甚至没有要求减轻齐王的处罚。他只是说,齐藩不应该被夺。这个立场,让朱允坟很难反驳。总不能说「太祖的旧例不算数」吧?

    「黄师,楚王这是要干什麽?」朱允坟问。

    黄子澄沉吟了一下:「陛下,楚王这是在试探。他想看看,朝廷削藩的底线在哪里。如果朝廷对齐藩的处理是「废王夺藩』,那其他藩王就会想:齐王有罪,夺了藩;将来我有罪,是不是也夺藩?太祖封的藩,陛下说夺就夺了?诸王会怎麽想?」

    朱允坟想了想,说:「六皇叔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靖江王旧例确实摆在那里。如果朕不许齐王世子继爵,天下人会说朕不遵先帝成例。可如果朕许了,削藩就是无用功了一一齐王废了,他儿子接着当齐王,那削的是什麽?」

    黄子澄点了点头:「陛下所虑极是。朱桢此奏,正是看准了这个两难。陛下若准,则削藩之策大打折扣;陛下若不准,则授人以柄。」

    朱允效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那黄师说,朕该怎麽办?」

    「陛下,既然朱桢要做这个出头鸟,那就下一步,直接削楚王。」

    朱允效以为自己听错了:「削楚王?」

    黄子澄点了点头:「对。削楚王。」

    朱允炫的眉头皱了起来:「黄师,朱桢不是齐王。他在封地名声极好,朝廷多次褒奖。削他?用什麽理由?」

    「就是因为这样,朝廷才更应该削他!燕王尾大不掉,北平边防重镇,是藩王中最难办的,不如先削朱桢,让诸王看看,朝廷削藩的决心,也是杀鸡给猴看。」

    朱允效沉默了很久。

    「黄师,削楚王,用什麽理由?」

    黄子澄早就想好了。

    「陛下,朱桢在武昌十余年,就算名声再好,也不可能滴水不漏。臣听说,楚王府的护卫,这些年一直在招人。招的是什麽人?是各地的流民、逃兵、甚至是一些犯了事的人。这些人进了楚王府的护卫,就成了朱桢的私兵。陛下,藩王私蓄甲兵,这是什麽罪?」

    「还有,朱桢这些年南征北讨,缴获了不少战利品。这些战利品,有多少入了国库?有多少留在了楚王府?如果有,就是贪墨军资。」

    「还有,武昌是重镇,长江水路必经之地。楚王府的税卡,收了多少税?这些税,有多少上缴了朝廷?有多少进了楚王府的私库?」

    黄子澄说完,看着朱允效:「陛下,理由从来不缺。缺的是决心。」

    朱允蚊理政也一年了,多少有了点实际经验,他第一次觉得黄子澄的话有点不靠谱。

    「黄师,让朕想想。」

    黄子澄躬身行礼:「臣告退。」

    黄子澄退出正心殿,殿内只剩下朱允坟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皇爷爷。皇爷爷在的时候,从来不用「找」理由。皇爷爷想削谁,一道旨意下去,谁敢说个不字?胡惟庸、蓝玉、李善长,哪个不是战功赫赫?哪个不是门生故吏遍天下?皇爷爷说杀就杀了,天下人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可他做不到。他是仁君,不是暴君。仁君杀人,得有理由,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得让天下人看了都说「该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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