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客栈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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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四人终于走出了黑风岭的外围区域。
远处的荒原上，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屋顶上压着的几块大石头像是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门口挂着的木牌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白灵儿加快脚步，走到客栈门前，推开了门。
赵春花依然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正慢慢地喝着。看到白灵儿进来，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她身后。
陈远山跨过门槛，站定。
赵春花端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把粥碗放下，缓缓站起身来，打量了陈远山几眼。
“你就是陈远山？”
“是我。”陈远山点头，“您就是春花的姐姐——不对，赵姐姐？”
赵春花哼了一声：“我姓赵，名春花。别叫姐姐，叫老赵就行。”
陈远山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赵大姐。”
赵春花没有接话。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绕着陈远山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陈远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挺直了脊背，一动也不敢动。
“就你这样，也敢去黑风岭找我哥？”赵春花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我哥要是还在，一拳能把你打飞出去。”
白灵儿在旁边憋着笑。她从来没见过师父被人这么数落，偏偏又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挨训。
陈远山涨红了脸：“赵大姐，我虽然瘦，但身子骨硬朗着呢……”
“硬朗？”赵春花打断他，“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右脚比左脚慢了半拍。是不是在石林里受的伤还没好利索？”
陈远山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我活了一百多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赵春花说着，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从下面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丢到陈远山怀里，“接着。”
陈远山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包草药，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这是治内伤的药。”赵春花说，“你拿去煎了喝，一天一剂，连喝三天，保你活蹦乱跳。”
陈远山看着那包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拱手：“多谢赵大姐。”
赵春花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柜台后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见到我哥了？”
白灵儿和秦刚对视了一眼。白灵儿走上前，轻声说：“赵婆婆，我在观察站里见到他了。”
赵春花的动作停住了。
“他……怎么样？”
白灵儿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他眼睛看不见了。整个人很瘦，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他说他在那里待了很久，记不清多少年了。”
赵春花没有说话。她端着粥碗，盯着碗里那半碗粥，看了很久。粥面渐渐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那是她的手在颤抖。
“他还说了什么？”赵春花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他说……”白灵儿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他对不起您。当年不该一个人走，把您一个人丢在家里。”
赵春花闭上眼睛，半晌没有睁开。
客栈里安静极了，只有屋外的风声和粥碗边缘那只手微微的颤动。白灵儿站在柜台前，不敢再说话。陈远山站在门口，垂着手，也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春花睁开眼睛，把粥碗放在柜台上，站起身来。她的眼角有些发红，但语气依然平静：“他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自己回来说。”
白灵儿用力点了点头：“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赵春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身走进后厨，过了一会儿，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放在桌上：“饿了。先吃饭，别的事等吃饱了再说。”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每人盛了一碗面。面条是手工擀的，粗细不均匀，但味道很好，汤是骨头汤，熬得浓白鲜香，里面放了些干蘑菇和野菜，吃着格外舒坦。
阿蛮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赵婆婆，您这面做得真好吃！比镇上那些馆子里的都强！”
“那是自然。”赵春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我年轻的时候，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我这手艺。”
白灵儿也埋头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想到赵春花一个人守着这座荒原客栈，等哥哥等了这么多年，心里该有多苦。她抬头看了一眼赵春花，发现赵春花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慈爱。
“多吃点。”赵春花说，“你太瘦了。”
白灵儿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面。
吃过晚饭，白灵儿帮着赵春花收拾了碗筷。陈远山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把那包草药摊开，仔细地分辨着药材的成色。秦刚靠着门框，手里转着那块龙纹玉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春花收拾完厨房，走到院子里，在陈远山对面坐下。
“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很低，只有陈远山能听到，“我哥他……是真的还活着，还是你为了让灵儿安心，编出来骗我的？”
陈远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他真的活着。我没骗你。”
赵春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移开了目光，轻声说：“那就好。”
她站起身来，转身走回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那壶酒，我替他存着。等他回来喝。”
陈远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白灵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走到院子里，在陈远山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师父，您和赵无极，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是我年轻的时候。我下山游历，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赵无极。那时候他比我大不少，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修士了。他教我一些修炼的法门，还请我喝过一顿酒。”
“就是信里说的那壶酒？”
“对。”陈远山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那壶酒是他自己酿的，说是他家乡的特产。我喝了之后说好喝，他就笑着说，等以后有空了，再给我酿一壶。”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后来他就消失了。我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最近，我才打听到他可能和那些白袍人有关。”
“所以您下山，就是为了找他。”
“嗯。”陈远山点了点头，“欠了这么多年的酒，总得讨回来。”
白灵儿看着师父侧脸上被月光勾勒出的皱纹，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里藏着她不曾参与的岁月。她忽然有些明白，师父平日里那些刻板和严厉，或许只是他掩藏心事的方式。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夜风微凉，吹动院角那棵枯树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荒原在月光下铺展开去，像是一片沉静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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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荒原上，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屋顶上压着的几块大石头像是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门口挂着的木牌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白灵儿加快脚步，走到客栈门前，推开了门。
赵春花依然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正慢慢地喝着。看到白灵儿进来，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她身后。
陈远山跨过门槛，站定。
赵春花端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把粥碗放下，缓缓站起身来，打量了陈远山几眼。
“你就是陈远山？”
“是我。”陈远山点头，“您就是春花的姐姐——不对，赵姐姐？”
赵春花哼了一声：“我姓赵，名春花。别叫姐姐，叫老赵就行。”
陈远山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赵大姐。”
赵春花没有接话。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绕着陈远山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陈远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挺直了脊背，一动也不敢动。
“就你这样，也敢去黑风岭找我哥？”赵春花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我哥要是还在，一拳能把你打飞出去。”
白灵儿在旁边憋着笑。她从来没见过师父被人这么数落，偏偏又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挨训。
陈远山涨红了脸：“赵大姐，我虽然瘦，但身子骨硬朗着呢……”
“硬朗？”赵春花打断他，“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右脚比左脚慢了半拍。是不是在石林里受的伤还没好利索？”
陈远山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我活了一百多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赵春花说着，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从下面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丢到陈远山怀里，“接着。”
陈远山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包草药，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这是治内伤的药。”赵春花说，“你拿去煎了喝，一天一剂，连喝三天，保你活蹦乱跳。”
陈远山看着那包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拱手：“多谢赵大姐。”
赵春花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柜台后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见到我哥了？”
白灵儿和秦刚对视了一眼。白灵儿走上前，轻声说：“赵婆婆，我在观察站里见到他了。”
赵春花的动作停住了。
“他……怎么样？”
白灵儿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他眼睛看不见了。整个人很瘦，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他说他在那里待了很久，记不清多少年了。”
赵春花没有说话。她端着粥碗，盯着碗里那半碗粥，看了很久。粥面渐渐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那是她的手在颤抖。
“他还说了什么？”赵春花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他说……”白灵儿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他对不起您。当年不该一个人走，把您一个人丢在家里。”
赵春花闭上眼睛，半晌没有睁开。
客栈里安静极了，只有屋外的风声和粥碗边缘那只手微微的颤动。白灵儿站在柜台前，不敢再说话。陈远山站在门口，垂着手，也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春花睁开眼睛，把粥碗放在柜台上，站起身来。她的眼角有些发红，但语气依然平静：“他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自己回来说。”
白灵儿用力点了点头：“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赵春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身走进后厨，过了一会儿，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放在桌上：“饿了。先吃饭，别的事等吃饱了再说。”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每人盛了一碗面。面条是手工擀的，粗细不均匀，但味道很好，汤是骨头汤，熬得浓白鲜香，里面放了些干蘑菇和野菜，吃着格外舒坦。
阿蛮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赵婆婆，您这面做得真好吃！比镇上那些馆子里的都强！”
“那是自然。”赵春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我年轻的时候，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我这手艺。”
白灵儿也埋头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想到赵春花一个人守着这座荒原客栈，等哥哥等了这么多年，心里该有多苦。她抬头看了一眼赵春花，发现赵春花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慈爱。
“多吃点。”赵春花说，“你太瘦了。”
白灵儿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面。
吃过晚饭，白灵儿帮着赵春花收拾了碗筷。陈远山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把那包草药摊开，仔细地分辨着药材的成色。秦刚靠着门框，手里转着那块龙纹玉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春花收拾完厨房，走到院子里，在陈远山对面坐下。
“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很低，只有陈远山能听到，“我哥他……是真的还活着，还是你为了让灵儿安心，编出来骗我的？”
陈远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他真的活着。我没骗你。”
赵春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移开了目光，轻声说：“那就好。”
她站起身来，转身走回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那壶酒，我替他存着。等他回来喝。”
陈远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白灵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走到院子里，在陈远山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师父，您和赵无极，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是我年轻的时候。我下山游历，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赵无极。那时候他比我大不少，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修士了。他教我一些修炼的法门，还请我喝过一顿酒。”
“就是信里说的那壶酒？”
“对。”陈远山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那壶酒是他自己酿的，说是他家乡的特产。我喝了之后说好喝，他就笑着说，等以后有空了，再给我酿一壶。”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后来他就消失了。我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最近，我才打听到他可能和那些白袍人有关。”
“所以您下山，就是为了找他。”
“嗯。”陈远山点了点头，“欠了这么多年的酒，总得讨回来。”
白灵儿看着师父侧脸上被月光勾勒出的皱纹，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里藏着她不曾参与的岁月。她忽然有些明白，师父平日里那些刻板和严厉，或许只是他掩藏心事的方式。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夜风微凉，吹动院角那棵枯树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荒原在月光下铺展开去，像是一片沉静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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