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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Whipple(感谢太上鸿蒙祖师的盟主!)

    14:05。

    开台!

    李建平的刀尖从患者右上腹的皮肤,往下拉,随後向右侧延伸。

    标准的右上腹反L型切口。

    这种切口设计,能够最大程度地暴露右上腹的器官。

    切开表皮後,血液渗出。

    江河左手持纱布迅速压迫渗血点。

    护士递上电刀。

    电流的高频热能瞬间将出血的微小血管凝固。

    “拉开。”李建平下达指令。

    江河双手持拉钩,卡入切口边缘,向两侧平稳发力。

    皮下脂肪层、腹直肌前鞘、腹直肌、腹横筋膜层层显露。

    李建平依次切开各层组织。

    江河配合得严丝合缝。

    切开腹膜,腹腔正式暴露。

    李建平放下电刀,将手伸入腹腔。

    常规探查。

    顺序严格遵循从远及近、从非病变区到病变区的原则,以防肿瘤细胞被手套带至健康腹膜。

    李建平的手指依次滑过盆腔、结肠旁沟、小肠系膜根部。

    确认没有异常的结节。

    随後,手向上移,探查肝脏的左右叶表面。

    “肝脏质地柔软,无触及转移结节。”李建平说道。

    最後,他的手指探入小网膜孔(Winslow孔),触摸胰头区域的肿块。

    “胰头质硬肿块,约4x3厘米,包绕胆总管下段,未侵犯肠系膜上静脉。”

    李建平抽出手,用生理盐水冲洗手套:“确认无腹腔广泛转移,具备切除指征。”

    此时,在手术台侧方担任三助的邵非,一直观察着江河的动作,然後忍不住在心中评价了一句:

    【挡板给得很快,动作很熟练,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做这台手术。】

    14:32。

    探查结束,手术进入第二阶段。

    李建平:“切开十二指肠外侧腹膜。”

    他使用电刀,沿着十二指肠的边缘切开。

    经典的Kocher切口。

    切开後,李建平手指伸入十二指肠後方,进行钝性分离。

    江河则将胃和十二指肠向左侧牵拉。

    随着牵拉,十二指肠和胰头被整体向腹腔中央翻转,暴露出了後方的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

    视野清晰。

    接下来,是今天这台手术最核心的验证环节。

    需要找到胃十二指肠动脉(GDA)。

    并验证江河在术前提出的【逆向灌注想法】。

    李建平仔细解剖,拨开周围的淋巴脂肪组织。

    很快,一根明显粗壮的动脉显露出来。

    李建平道:“找到GDA了,确实存在代偿性增粗。”

    按照术前预案,

    江河道:“准备无创血管夹,术中超声推过来。”

    护士迅速递上无创血管夹。

    这种血管夹的内侧有细密齿纹,弹力经过特殊设定,能够阻断血流而不压碎血管内膜。

    超声医生推着术中超声仪来到台前,将无菌套包裹的超声探头递给李建平。

    探头放置在肝总动脉的表面。

    超声屏幕上,多普勒血流信号强烈闪烁,代表着此时肝脏的血供非常充足。

    李建平:“测定初始血流速度。”

    超声医生:“肝固有动脉收缩期峰值流速65cm/s,血流充沛。”

    李建平接过江河递来的无创血管夹:“现在夹闭GDA,进行阻断试验。”

    血管夹夹在GDA的根部。

    肉眼可见。

    GDA远端干瘪下去。

    李建平再次将超声探头贴上肝动脉。

    所有人看向超声屏幕。

    屏幕上,彩色血流信号瞬间黯淡,多普勒波形几乎平坦。

    超声医生道:“血流骤降,肝固有动脉未探及明显搏动性血流信号。”

    李建平握着探头的手微微一紧,随後迅速松开血管夹。

    屏幕上,血流信号瞬间恢复。

    江河的想法被彻底证实。

    患者的腹腔干已经完全堵塞,肝脏的全部血供,都是依靠这根GDA从肠系膜上动脉逆向抽调上来的。

    如果刚才按照常规手术步骤剪断GDA,患者的肝脏将立刻失去血液供应,面临术後急性肝衰竭。

    全国的转播屏幕前,许多同僚都在对着术前资料纷纷探讨。

    “这是什麽步骤?”

    “测试逆向灌注。”

    “徐主任,这个步骤是不是不在常规Whipple术里?”

    “对,正因为如此,这场直播才显得更加重要,这是为了我们面对同样情况病患时候的一份标准指南,好好学吧。”

    “明白。”

    “不过,这是谁提出来的想法?”

    “不清楚,应该是李建平主任吧。”

    “真不愧是瑞金团队啊……这都敢拿来做手术直播。”

    “确实。”

    手术台上。

    李建平按照江河的术前预案,道:“判断无误,进入高危血管保留模式。”

    15:37。

    “撤掉超声刀。”

    护士立刻将超声刀移出主操作区。

    在2009年,超声刀是普外科先进的止血切割工具。

    但它的工作原理是利用高频机械振动产生热能,刀头瞬间温度可达150度以上。

    在这个距离的血管剥离中,超声刀的热传导效应极易灼伤GDA的血管内膜,导致术後血管内血栓形成,同样会造成肝脏缺血。

    换双极电凝,镊子。

    这也是江河在术前提出的方案。

    被李建平狠狠采纳。

    没办法,江河的提议是面面俱到,让人反驳都找不到空间。

    这还不采纳,那就纯纯笨蛋了。

    双极电凝的电流,仅在镊子的两个尖端之间流动,热损伤范围可以控制在1毫米以内。

    江河在对面,将两块湿纱布垫在GDA周围的组织上。

    湿纱布可以进一步吸收周围的热量,保护血管。

    李建平开始动手。

    左手持无齿镊,轻轻提起GDA表面的致密结缔组织,右手持双极电凝,夹住组织,踩下踏板。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组织变白,凝固。

    换用剪刀,贴着凝固的边缘,剪开一毫米的组织。

    毫米级推进,步步为营。

    此时,为了让李建平能够看清後方的间隙,江河必须用拉钩将胰头向左下侧牵引。

    通常情况下,一助会使用较大的力量将胰腺拉开,以获得最大的手术视野。

    但江河观察着GDA血管壁的搏动幅度。

    随後,他将角度下调15度。

    这也是他在术前说过的技巧,现在果然用上!

    效果拔群!

    由於GDA代偿增粗,血管壁变得比平常薄了。

    所以不能按照平常的牵拉力度和角度。

    下压15度,自然又丝滑。

    视野清晰的同时,施加在GDA上的横向撕扯力被卸掉了大半。

    就是这种顶级小细节,最为恐怖。

    看似微小,实际上都是後世20年总结出来的顶级经验。

    放在这个年代,真的就是降维打击了。

    主刀李建平瞬间察觉到了手感的变化。

    组织张力适中,没有紧绷感。

    血管周围的解剖层次自动显露,顺滑如山涧冰泉。

    李建平现在也没办法分析那麽多,他只是觉得很舒服,於是说道:“牵拉角度不错,维持住。”

    江河:“明白,保持当前张力。”

    17:01。

    一个半小时过去。

    血管前壁的结缔组织被一点点剥除。

    GDA逐渐清晰。

    然而,解剖进入到了最困难的区域:

    胰头钩突部。

    这里是胰腺嵌入肠系膜血管後方的位置。

    由於肿瘤的慢性压迫,周围发生了严重的炎症反应,导致组织间隙消失,形成了致密炎症粘连。

    李建平出了点汗。

    巡回护士迅速上前,用纱布替他擦拭。

    他道:“粘连太重,分界线不清。”

    分离钳尖端轻挑起纤维的时候,

    还是出现了意外。

    GDA侧壁出现了一个仅约2毫米的撕裂破口。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高强度的复杂外科手术中,

    脆弱的脏器只要出现一点点破损,导致的最直接问题就是出血。

    大出血,是伴随每个外科医生一生的难题,也是很多人一生的梦魇。

    转播屏幕前,专家们心绪一紧。

    在这个深度下发生动脉破裂,处理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血管彻底断裂。

    好在瑞金的团队过於顶级。

    这种危险情况,他们没经历过一百次,也经历过五十次了。

    麻醉医生立刻开口:“注意失血,开通加快补液通道。”

    所有人也开始行动。

    危机处理,最考验一个人的水平和意识。

    江河自然不会慌乱。

    他抓过吸引器,探入血液积聚的最低点。

    满功率运转,迅速抽吸积血,给主刀提供视野。

    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操作,换做萌新来做,都有可能会出问题。

    就类似於平常开车大家都会开。

    但一旦遇到了紧急情况,很多人就懵了,甚至会出现把油门当刹车踩的情况。

    这是老司机和萌新的最大区别。

    江河当然是纯纯的老司机。

    做到这一点,只能说明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一助。

    但江神之所以被称之为神。

    是因为他还有一手盲视绝活。

    江河的手指在盲视下操作。

    找到位置——

    压住撕裂口!

    血流戛然而止。

    吸引器在三秒内将周围的残血吸取干净。

    术野重新变得清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手术台众人,全部抬头看了江河一眼。

    眼神中藏不住的惊讶!

    大家心中异口同声:还能这样的?

    作为瑞金的顶级团队,他们自然有一套处理出血的办法。

    只是,江河的反应快过了他们所有人。

    在大家的动作到来之前,他已经完美地完成了一助的工作。

    吸干净了血液,为主刀提供了清晰的视野。

    附一院转播间。

    大家既觉得江河厉害,又紧张得不行。

    唯独许晨顿感恍惚。

    江河熟悉的动作,就像是当时和杨煦的配合一样……

    当时看完之後,自己内心膨胀,便想着要在江河面前表现表现,结果弄巧成拙。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沉淀,再次看见这种非人操作,许晨内心,竟生出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十分复杂。

    最终化为一抹深深的尊重。

    ——江河,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真的。

    锺老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老徐,当时就是这样。”

    徐文培点头:“江河的盲视止血,确实是他的独门绝技,很强。”

    说罢。

    他转头跟主治们说:“好好看,好好学。”

    主治们:“???”

    ——老大,这真的是我们能学得来的吗?

    手术台上。

    李建平继续操作:“无创血管阻断钳,两把。”

    护士迅速将其拍入手中。

    李建平顺着江河手指压迫的位置,看准破口的上下游。

    “江河,我夹近端,你稍退半毫米。”

    “退了。”

    第一把阻断钳准确夹住破口上方的血管。

    第二把阻断钳夹住破口下方。

    血流被完全阻断。

    “江河,松手。”

    江河移开手指。

    破口暴露在视野中,不再出血,只有少量残余血液渗出。

    “生理盐水冲洗。”

    江河立刻拿起冲洗球清洗破口。

    2毫米的纵行撕裂,边缘薄且不规则。

    李建平神色凝重:“准备修补,6-0Prolene滑线,无损伤血管针。”

    Prolene线是一种单股不可吸收的聚丙烯缝线,表面光滑,穿过组织时摩擦力极小。

    6-0的型号意味着它的直径细如发丝,专门用於精细的微小血管吻合与修补。

    持针器递到李建平手中。

    “边距留0.5毫米,针距1毫米,间断缝合。”

    进针、出针、提线。

    三针间断缝合,收尾,打结。

    “剪线。”

    “好。”

    “松开远端阻断钳。”

    “好。”

    护士记录时间。

    远端血管钳撤除。

    血液少量回流,测试缝合口张力。

    “未见渗漏。”

    “松开近端阻断钳。”

    “好。”

    高压动脉血流重新冲入GDA。

    血管再次充盈。

    观察片刻,发现修补处不再出血,缝合很成功。

    江河拿过一块温热明胶海绵,覆压在缝合口上。

    “压迫止血,观察5分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5分锺後。

    江河用温盐水冲去明胶海绵。

    缝合口干净清爽,没有一丝漏血。

    更重要的是,触摸血管远端,搏动依然强劲有力,说明修补没有造成管腔的狭窄。

    “修补成功,远端血流良好。”江河汇报道。

    李建平:“嗯,继续游离剩下的粘连。”

    17:45。

    团队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

    接下来是繁琐的标本离断步骤。

    Whipple手术之所以被称为普外科的珠穆朗玛峰,

    就是因为它需要切除多个器官的一部分,然後再进行复杂的消化道重建。

    这非常麻烦。

    光是把流程给你讲一遍,你都会听到力竭。

    别说亲自上手做了。

    李建平说:“离断胃窦。”

    江河递上闭合器。

    一排钛钉瞬间将胃壁切断并缝合。

    接着,将空肠提起,找到Treitz韧带下方15厘米处,再次使用闭合器切断。

    随後是胰颈离断。

    由於要保留GDA,这一步基本上没什麽操作空间。

    李建平道:“准备吸引器,随时处理胰液。”

    江河点头,手持吸引器,紧贴着切面,稳如老狗。

    李建平切断胰腺实质。

    遇到细小的出血点立刻用缝紮止血。

    最後,是胆总管。

    一刀切下。

    至此,胃窦、空肠上段、胰头、胆囊及胆总管连同肿瘤块,终於作为一个完整的标本被切除下来。

    “标本移除,送冰冻病理。”

    “温盐水,大量冲洗创面。”

    江河拿着吸引器,不断抽着血水。

    感觉有点子新鲜。

    ——我不在Whipple术中当一助很多年。

    使用吸引器的感觉,莫名还有些怀念呢。

    血水被不断抽离。

    冲洗液由红变淡,最终变得清澈透亮。

    术野中央。

    历经磨难的GDA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伴随着心跳,坚定搏动着,向肝脏输送着生命之源。

    李建平的表情终於微微松弛。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江河道:“切除阶段顺利完成,先休息一下吧。”

    江河:“收到。”

    到此为止,这台手术算是做完了一半。

    阶段性成功了!

    全国各地的转播大厅内,爆发出一阵掌声。

    陈云生品着茶,不由得感慨道:“江河,真是阔以哦。”

    马卫国表示质疑:“这娃娃,真是二十一岁?”

    陈云生摇头:“不晓得,怕是从娘胎里头开始做手术吧。”

    19:30。

    巡回护士道:“主任,冰冻病理结果出来了,切缘阴性,未见肿瘤细胞。”

    李建平点了点头。

    切缘阴性。

    意味着肿瘤切除阶段达成了根治标准。

    接下来就要开始下一步操作了。

    Whipple手术的後半部分。

    致死率最高的——

    消化道重建。

    在Whipple手术中,胰腺残端需要与空肠重新连接,以便胰液能够顺利排入肠道。

    如果吻合口愈合不良,胰液就会漏入腹腔,溶解周围的血管和器官,导致术後大出血甚至患者死亡。

    专业术语上管这叫做胰漏。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胰漏风险,瑞金团队在术前讨论中敲定了端侧套入式吻合方案。

    李建平接过电刀。

    器械护士递上装有4-0丝线的持针器。

    吻合正式开始。

    第一步是缝合胰腺被膜与空肠的後壁浆肌层。

    进针,穿过胰腺後方的被膜组织。

    针尖刚一透出,江河的无齿镊已经稳稳地等在那里,夹住针尖,顺势拔出,带出缝线。

    李建平抬头,略显惊讶地看了江河一眼。

    江河平静地点头示意。

    李建平心中,忽然有种好舒爽的感觉。

    怎麽形容呢……就好像江河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李建平突然有点理解了锺老所说的江河戒断症是什麽意思。

    肯定的啊……

    以後肯定要重新适应一下笨笨的一助……

    但实际上做手术啊,有时候就跟谈恋爱非常像。

    主刀对助手很满意,就像男朋友对女朋友很满意一样。

    这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你遇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Soulmate,那麽恭喜。

    第二种可能是,对方的段位高你太多,把你向下兼容了。

    江河就属於段位太高。

    Whipple术,是他最看重的手术,也是前世做过最多研究的手术。

    就算放在後世,他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好手。

    更不用说回到20年前了。

    手术上遇到段位太高的助手并无大碍。

    但如果在感情中遇到段位太高的对象,或许就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江河和李建平默契配合。

    退针。

    进针。

    拔针。

    收线。

    动作循环往复。

    站在三助位置上的邵非,视线紧紧跟随着江河的双手。

    他发现,江河的牵拉,总是和李建平进针的角度呈对角线。

    这种牵拉既暴露了针眼,又不会过度拉扯胰腺被膜。

    邵非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果然,来到最佳观影位的同学,总是会默默地变成偷学的模样。

    全国各地的转播大厅里。

    很多人都在边吃晚饭边看了。

    一场Whipple,实在是太长。

    不仅仅是对技术的考验,更是对体力的考验。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学习。

    陈浩默默地观察着,然後在心里一直想象着,如果自己站在江河那个位置上,会怎麽做?

    从一开始完全猜不中,到後来渐渐的能够幻想出江河的节奏,陈浩也在迅速进步着。

    他现在跟着赵主治跑急诊的时候,最常问自己的一句话就是:

    ——想想江河会怎麽做。

    丁波和温旭阳在一块。

    温旭阳早就已经被江河震晕了。

    在亲眼看到江河如此强大的手术基本功之後,温旭阳心里仅有的一点阿Q精神也荡然无存。

    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或许还有一方面能够胜过江河,现在看来没戏啊,根本没戏。

    或许,只能转行专攻冷笑话,在冷笑话这一块胜过江河,还是有机会,下次给他来个这个笑话:象被抽了一耳光,但是不疼,为什麽?因为他是……

    温旭阳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对了,或者转攻掼蛋也可以,用牌技打败江河……

    丁波早就沉默了。

    他这人啊,心里是有点小九九的。

    之前看似是替兄弟打抱不平,其实难免存了点拱火看戏的心思在。

    跟江河无怨也无仇。

    恶意从哪来?

    ……只是单纯的在心底里嫉妒江河而已。

    古人常说,闷声发大财。

    一旦你混出了头,恶意就会接踵而至。

    有的甚至会包装在亲情,友情,爱情的名义下,笑里藏刀。

    恨不得让你万劫不复,之後再一脸惋惜的伸出援手。

    是谓伪君子。

    手术台上。

    後壁缝合完毕。

    李建平开始进行内层的胰管与空肠黏膜缝合。

    这一步也相当麻烦。

    不过我们的江神——

    依然有优化!

    在接过持针器时。

    他将针尖的弧度稍微向内侧调整了五度,然後再递给李建平。

    这个微小的调整,让李建平在狭窄的空间内进针时,手腕少翻转了一个角度。

    李建平缝下第一针,感觉到异常的顺手。

    ——舒服啊!

    20:32。

    内层吻合顺利完成。

    手术推进到最後一步。

    胰腺前壁被膜与空肠前壁浆肌层的缝合。

    只要这一层套入完毕,整个胰肠吻合就宣告结束。

    李建平稍微活动了一下颈椎,接过持针器。

    进针,穿过胰腺前壁实质。

    双手交叉,准备打结。

    缝线收紧时。

    终究还是没那麽顺利。

    李建平感觉手感不对,果然,缝线就像是一根钢丝切入奶酪,根本感受不到阻力。

    这是组织太脆,挂不住线。

    李建平眉头一皱,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止。

    还好江河依然醒目。

    立刻将吸引器探入,吸走积血,然後拿过一块干纱布,递给李建平。

    李建平会意,将纱布按压在出血点上。

    这是外科手术中最常规的压迫止血法。

    通常情况下,毛细血管的渗血在压迫三到五分锺後就会停止。

    五分锺後。

    李建平移开纱布。

    血液再次渗出,不仅没有止血,反倒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下就麻烦了呀。

    整个手术的气氛猛然发生变化。

    转播大厅内,各地的专家们同时坐直了身体。

    马卫国一认真就开始说普通话:“麻烦了,胰腺组织变脆,挂不住线。”

    陈云生同样眉头紧皱:“是。”

    协和徐文培道:“出血量不对劲。”

    锺老没说话。

    在这种突发情况下,

    他第一时间看的竟然不是李建平,而是……江河?

    江河,你有解决办法吗?

    手术台上,李建平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为什麽胰腺组织会变得如此脆弱?

    短时间内想不到答案。

    患者的危急情况,加上直播给的压力,还有已经做了这麽久手术的疲惫。

    三重压力下,让李建平稍微有一点宕机。

    不只是他,二助老吴、三助邵非,还有其他的护士和医生,全部懵掉了。

    在一片如死神降临的沉默中。

    江河的声音像是天籁。

    “主任,患者长期存在胃十二指肠动脉(GDA)的逆向高压灌注,应当是这个原因,导致了胰腺残端的微血管床充血扩张,组织水肿严重,所以缺乏正常的纤维支撑。”

    李建平脑子里闪过灵光!

    有时候就是差这麽一下的提醒。

    GDA啊GDA!

    他对於这个实在是太不熟悉了!

    确实,由於血液长期逆流,组织结构已经被改变。

    现在变得很脆呀,常规的缝合线已经不行了呀!

    江河继续道:“主任,组织已经出现切割效应了,我们需要拆除已经缝合的受损部分,常规细线不能用了,线越细压强越大。”

    李建平点头:“同意,准备拆线。”

    危机处理的第一步。

    是果断放弃错误的操作。

    江河拿起组织剪,将刚才切入实质的缝线挑起,剪断。

    然後用无齿镊将残线一点点抽离出来。

    抽出缝线後,血液再次涌出。

    江河对巡回护士说道:“生物蛋白胶。”

    护士迅速递上装有生物蛋白胶的双腔注射器。

    江河接过来,在渗血最严重的微血管床表面,均匀地喷洒了一层蛋白胶。

    蛋白胶在接触到血液後迅速凝固,形成一层薄膜,暂时封堵了广泛的渗血点,为接下来的缝合争取了清晰的视野。

    江河道:“主任,换3-0PDS线,无损伤圆针,取一小块大网膜做游离垫片,垫在缝合口下面,改用褥式缝合。”

    李建平脑海中瞬间推演可行性。

    粗线+大网膜垫片+褥式缝合。

    极其精妙的减张策略!

    他开始绝对听江河的安排!

    护士迅速递上更粗的3-0缝线,与此同时,江河已经利落地取下一小片大网膜组织,精准地铺垫在出血的吻合口表面。

    重新进针!

    这一次,李建平进针的位置更深,缝线先稳稳穿透大网膜垫片,再带上更多的胰腺组织实质,以最大程度增加抗拉力。

    出针。

    江河接住针尖,平稳拉出。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打结。

    由於组织已经无法承受任何多余的张力,传统的收线打结方式必须抛弃。

    江河说:“主任,我来跟线。”

    两人一对视。

    瞬间明白了对方是什麽意思。

    这该死的默契!

    李建平行动的同时,见江河用两把无齿镊,分别夹住缝线的两端,在组织表面形成一个微小的提拉力。

    这个力量刚好抵消了缝线收紧时对组织的向下切割力!

    遇事不决,经典力学!

    李建平开始打第一个方结。

    他将结推下去,动作极慢。

    江河的镊子随着李建平推结的动作,同步等速下沉。

    江河看准时机,低声说道:“到位。”

    李建平听到江河的指挥,手指立刻停止发力!

    这个术式叫做——

    【零张力打结】

    完全依靠缝线自身的摩擦力,在不压迫组织微循环的前提下完成固定。

    第二结,第三结。

    线尾剪断。

    李建平和江河同时停手,观察缝合处。

    没有渗血了!

    生物蛋白胶和缝线完美地配合在一起,组织贴合紧密。

    邵非在旁边啊,连呼吸都放慢了……

    现场观看这种顶级配合之顶级手术,让他竟有种喝了一坛美酒的沉醉感。

    随後,江河和李建平按照这种模式,一针一针地推进。

    每一针都需要高超的默契。

    但是针针难过,针针过!

    21:15。

    将近45分锺过後。

    最後一针才缝合完毕。

    江河剪断线尾。

    李建平说道:“温盐水冲洗。”

    冲洗干净後,整个胰肠吻合口暴露在无影灯下。

    吻合严密,表面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一丝鲜血渗出。

    危机解除。

    各地转播大厅内,紧绷了45分锺的空气,终於开始流动。

    不少医生都起立鼓掌。

    太牛逼了。

    今天这个手术直播看的太值了呀!

    协和徐文培:“控住了。”

    锺守先哈哈一笑:“我就说,江河没问题的吧?说我让他上台,这个事是不是正确的?”

    徐文培:“绝对正确。”

    锺守先:“姜还是老的辣~”

    华西,马卫国看时间:“四十五分锺解决问题……”

    他转头看向陈云生:“老陈,你阔不阔以?”

    陈云生:“莫问老子,老子消化内科医生。”

    21:20。

    胰肠吻合有惊无险地结束後,手术继续向後推进。

    接下来的任务是胆肠吻合以及胃空肠吻合。

    没错,手术还没有结束,还有环节!

    此时已经进行了七个多小时。

    七个多小时啊……

    长时间保持固定的站姿低头操作,高强度的精神集中更是加速了体能的流失。

    巡回护士第七次上前,替李建平擦汗。

    李建平的声音都哑了,道:“肝总管空肠吻合。”

    江河将空肠的另一段提起,靠近断开的肝总管。

    “4-0可吸收线,後壁连续缝合。”

    李建平接过持针器。

    江河观察到

    建平老师的动作比之前慢了……

    慢了不少。

    他有点累了。

    察觉到主刀的体力下降之後。

    顶级辅助江河,再次改变了自己的动作。

    利用镊子,轻轻提拉组织,主动迎合针尖的走向。

    这样可以把所有主刀需要费力去够的位置,全部放到最舒适的操作区间。

    简单来说就是:辅助把人头喂AD嘴里了。

    邵非此刻早已经放弃了攀比心理。

    他开始用拉钩固定住上方的肝脏边缘,尽量减轻江河的负担。

    好让江河能够全神贯注地配合李建平缝合。

    後壁缝合完毕。

    转前壁间断缝合。

    李建平全神贯注。

    好在,每一针下去,江河都在对面提供反向牵引……

    多亏了江河,多亏了江河啊。

    22:00。

    胆肠吻合结束。

    李建平放下持针器:“检查吻合口。”

    江河用纱布轻轻挤压吻合口後方的肠管,观察吻合口前壁有无胆汁渗漏。

    确认无误後,他向李建平点了点头:“水密性良好。”

    最後一步。

    胃空肠吻合。

    这是为了恢复患者的进食通道。

    通常采用结肠前或结肠後胃空肠吻合术。

    李建平选择了结肠前常规吻合。

    这一次,为了节省主刀的体力,护士递上直线切割闭合器。

    江河协助李建平将胃壁和空肠壁对齐,放入闭合器的钳口中。

    “确认位置。”

    “对合整齐,无多余组织卷入。”

    李建平按下击发按钮。

    两排钛钉瞬间穿透胃壁,同时中间的刀片切开组织,完成吻合与离断。

    随後,对於闭合器无法覆盖的共同开口部分,李建平采用手工两层缝合。

    外层浆肌层连续缝合,内层全层锁边缝合。

    22:30。

    最後一针锁边结打完。

    剪断缝线。

    整个消化道重建工程宣告完成。

    原本被切断的胃、胰腺、胆管,与空肠重新建立起了连贯的生理通道。

    李建平双手撑在手术台边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即使隔着口罩,也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终於,做完了……

    还好,没出问题……

    天知道李建平作为这一场手术直播的主刀压力有多大。

    在紧绷的弦放下之後,心中第一时间的想法不是别的,是感谢江河。

    还好有江河。

    要不然……

    手术进入最後的收尾阶段。

    温生理盐水,大量冲洗腹腔。

    李建平:“重点检查GDA修补处。”

    江河检查完毕之後汇报:“GDA修补处干燥,远端血管搏动有力,肝脏血运正常。”

    李建平彻底放下了心,他道:“放置引流管,你来吧。”

    “好。”

    江河从护士手中接过矽胶引流管。

    在放置的同时,牢江甚至还记得这是一场直播。

    所以一边放,一边教学道:

    “第一根,应当放置在文氏孔附近,肝总管空肠吻合口後方。”

    “第二根,应放置在胰肠吻合口的後下方。”

    “……”

    手术台众人沉默。

    李建平更是快力竭了。

    他完全无法想象江河现在为什麽能表现得如此松弛,虽然说主刀肯定压力会大一些,但也不至於体能差这麽多吧?

    还是说这一台手术江河完全就不紧张,做得很松弛,所以说一点都不累?

    md不能再往下想了,再往下想,恐有违损道心。

    李建平看江河忙完了之後,道:“清点器械和敷料。”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开始同步清点。

    “……器械、敷料清点无误。”

    “好,准备关腹。”

    李建平退出主刀位置,将最後的工作交给了江河。

    江河:“我缝筋膜,你缝皮下?”

    老吴点了点头:“好。”

    经过大半天的配合,老吴作为二助,对江河已经只剩下纯粹的认可。

    江河缝合的时候,动作依然平稳得吓人。

    完全看不出他是做了七八个小时手术的人。

    老吴则老老实实跟在江河後面,乖巧地缝合皮下脂肪层,确保没有死腔遗留。

    最後,两人将反L型切口关闭。

    贴上无菌敷贴。

    23:36。

    李建平宣布:“手术结束。”

    麻醉医生道:“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血压115/75,心率80,血氧99%,各项指标良好,开始减浅麻醉深度,准备唤醒患者。”

    片刻後。

    几名医护人员合力。

    将患者移至转运床上。

    李建平转头看向江河,眼中满是疲惫:“江河,今天辛苦了,还好有你在。”

    江河平静地回答:“您辛苦。”

    患者被推离手术室。

    全国各地的转播大厅内,信号即将切断。

    协和医院,锺守先站起身,欣然又霸气地说道:“这台直播很有教学意义,瑞金展示了极高的临场应变能力,我们协和也得跟上,学习!手术直播,我们也要搞!当然,一助江河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所有人,认真学习之後,写一份报告上来。”

    华西医院,马卫国站起来:“过瘾噻,江河这娃娃,不仅是做科研的好手哈,上了台子也是个硬茬,以後有机会,得请他来华西交流交流。”

    除了这两家三甲医院。

    还有全国范围内的无数家医院,今天都注定只会讨论一个人的名字。

    江河。

    江河……

    江河!

    本是闲庭扫叶客,偶露锋芒惊鬼神。

    且听长风平地起,不求声名自远扬。

    当事人江河毫不自满,他一边洗手一边思考:

    这次手术直播很不错,来值了,成功改良了Whipple的一大流程,这很好。

    而且,关於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血库的事情,现在应该更好聊了。

    不错不错,继续工作吧。

    等会儿回家把第三篇论文搞完,发给老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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