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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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陈成的瞬间，龙傲巅握刀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便想拔刀指向陈成以此示威。
但仅仅下一瞬，龙傲巅的手便彻底僵住。
紧接着，他就仿佛活见鬼了一般，瞳孔瑟缩，汗毛倒竖，双腿发软，心跳失控。
握刀的手绷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却怎麽也无法将刀抽出。
而与此同时，他的心神深处，更是直接浮现出一尊由阴煞黑焱凝聚而成的巨大魔神。
那魔神的身躯参天并地，凶威弥盖寰宇，仿佛只要弹指一挥，便能令他的心神灰飞烟灭。
他双腿软得厉害，险些便要心境失守，朝陈成跪倒下去。
「龙傲巅，退下。」
就在这时，宇文巽上前半步，拍了拍龙傲巅的手臂。
「嘶……」
龙傲巅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仿佛大梦惊醒般回过神来，瞳孔依然瑟缩如针尖，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角、背心、手掌，全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四殿下。」
龙傲巅压低声音道：
「属下方才清晰感受到了一种极阴极煞的魔道威压，要麽是宋临微，要麽是陈成那小杂毛，必定修炼过极为高深的魔功……」
宇文巽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斜睨了一下，龙傲巅再不敢有半句废话，迅速退到一旁，眼神复杂地盯着陈成。
「宋临微，你有国师大人庇护，本宫不挑你的理。」
宇文巽冷哼了一声，目光随即便落在陈成身上，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然：
「陈成，本宫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胆大包天，还是无知者无畏？」
「你不过就是取巧胜了季惊游，又越级打赢了个三流货色王淳，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宇文巽冷笑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本宫原本还怕你不敢来，既然来了，倒是能帮本宫省去不少麻烦。」
宇文巽正说着，广场上空忽然响起一阵厚重、绵长的钟声。
下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朝着广场正中那座白色砖石垒砌的高台聚焦过去。
台上立着九根粗硕的玄铁柱。
柱身之上篆刻着星斗图文。
不多不少，每根玄铁柱上皆为三十五颗星辰。
紧接着，便有几名北帝伏魔宗的外门长老踏上高台。
为首之人身着暗红劲装，外罩玄色长袍，须发皆白，身形却挺拔壮硕，眉眼如虎，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外门大长老。
他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之後，便直接切入正题道：
「今次选拔首重窍中神藏，诸位应选者，可自行在这九道玄铁柱之下排队，等待检测。」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纷纷行动了起来。
九道玄铁柱一字排开，殷国和商国的应选者泾渭分明地各自排在两边。
并无明确立场的中立应选者，则排在正中的三道大柱之下。
台上有长老坐镇，台下有外门弟子维持秩序，倒也无人敢造次。
检测开始。
陈成他们这边率先登台的是班鲁。
按照负责这道玄铁柱的外门长老指示，班鲁将一双蒲扇大的巴掌按在了玄铁柱上。
约莫三息之後，玄铁柱忽地震颤起来。
紧接着，篆刻在柱身之上的星辰逐渐亮起，明明灭灭，闪烁不息。
又过了约莫三息後，铜柱顶端直接浮现出一列金光熠熠的文字。
七明，二十暗，八灭，下等。
对应这些文字，稍一观察便可发现，玄铁柱上的三十五颗星辰中，七颗完全明亮，二十颗忽明忽暗，最後八颗毫无光亮。
这意味着，班鲁体内的三十五处神窍之中，只有七处蕴含数量与精纯程度达到要求的窍中神藏。
武者达到铸神境界後，每一次炼化枷锁，练开神窍，为的就是释放出窍中神藏。
正因如此，窍中神藏数量越多，品质越精纯，炼开神窍後，对武者的提升也就越大，并且提升速度也会更快。
反之，如若窍中神藏较少，或是压根没有，武者就必须向外求。
这样一来，不仅要消耗海量的资源，更是会大大拖慢进境速度。
重点是，除了背後有大势力支撑的极少数人之外，绝大多数武者都不可能独自承担海量资源的消耗。
这意味着，当武者炼开一个空空如也的神窍，却没有海量资源时，自身的武道上限就会被锁死。
这道坎，不仅穷尽一生都无法迈过，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上暗伤增多，还有可能境界跌落。
正因如此，班鲁的「七明八灭」，被毫无悬念地评为了下等。
看到这结果的瞬间，班鲁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一般，肩膀缓缓塌了下去，两眼发直，目光空洞。
直到旁边那名长老提醒，班鲁才浑浑噩噩地走下台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相熟的几人上前安慰，班鲁也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本是北境凉州府第一天才。
今日之前，他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却万万没料到，自己的窍中神藏竟是下等。
事实上，对在场绝大多数少年天才而言，无法加入北帝伏魔宗，其实并不是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换一家再试试。
相比起来，窍中神藏被评为下等，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那意味着自身的武道上限极低，运气差些，第一个神窍就出现「空窍」，那这辈子基本也就这样了。
检测继续。
与陈成相熟的几人，都陆陆续续登台测出了结果。
梁峰文十八明，评中等。
黄淏十四明，评中下。
宇文闵十七明，评中等。
他们三人的检测结果虽然比班鲁好得多，但也只能和班鲁一样，进入待定区，要通过後续的一些考验，才能最终确定是否能够入门。
江舒琴二十一明，评中上。
宋临微二十二明，评中上。
她们二人都可以直接进入外门，并通过完成宗门指定的任务兑换秘藏级武学。
而在入门秘藏武学，孕育出武道真火，并顺利突破到铸神境界後，便有了晋升内门的资格。
取得这样的结果，江舒琴自是心情极好。
宋临微却没有过多的情绪外露。
旁人不明内情，陈成却清楚，她必定动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影响了最终的检测结果。
她的真实目的，陈成暂时还不得而知。
但陈成可以肯定的是，她真实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旋即。
陈成的目光又投向了另一边的玄铁柱。
那边还有两个熟人。
苏望兴，四明，评下下。
苏望舒，三十一明，评上上。
随着检测持续进行，获评上上等的少年天才，陆陆续续已有四人。
他们同样可以加入外门，不同的是，他们无需完成任务，便可直接获得一门秘藏级武学。
这将为他们节省下巨量的时间。
而对他们这样的上上等天才来说，时间往往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忽然，陈成这边的队伍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他将目光从苏望舒那边收回，重新看向自己这边的玄铁柱。
柱子顶端显现出的一列金色文字，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夺目。
三十五明，上上！
陈成目光微颤了一下，旋即迅速下移。
就见站在玄铁柱旁的，不是别人，正是季惊游。
负责这根玄铁柱的长老，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大长老和另外八名长老都纷纷聚拢过来，与他亲切交谈，其中有几人甚至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想将他收为真传弟子的意思。
裘通天也在，他那张还颇为苍白，病气郁积的脸上，此刻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台下的少年天才们更是惊呼连连，艳羡至极。
「三十五明！这是真正的绝顶天才！今年这将近两千号人，恐怕就只能出他一个！」
「在场这将近两千号人，本就是万里挑一的少年天才，严格来说，就是两千万人当中，才出了他一个神窍皆明！当真恐怖如斯！」
「神窍皆明！北帝伏魔宗已经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顶尖天才了？只怕内门长老都会被惊动。」
「这不是很正常吗？神窍皆明，即便放在最强的霸主级宗门，也绝对会被当做镇宗根苗全力栽培！」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未必能成长起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帝落原上魔门猖獗，半年前吧，我记得，苍月宗倾力培养的一位神窍皆明，就是被潜伏在宗门内的魔门暗桩给害死的！」
「浩然盟的正道宗门，与魔门水火不容，不共戴天，即便不是神窍皆明的绝顶天才。只要表现稍微亮眼些，都有可能被魔门盯上，除之而後快……」
「所以啊，前人早就总结过了，想在帝落原立足，天赋再好，也不如活得够久。」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而在广场各处，确实已经有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暗暗盯上了季惊游。
宇文巽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裘长老，当真好眼光！你为宗门带回一位神窍皆明的绝顶天才，当记一大功！」
大长老虎目眯起，面上满是笑容，
「这件事稍後报上去，内门肯定会赐下高阶疗伤宝丹，助你尽早康复。」
「承大长老吉言。」
裘通天抱了抱拳，笑嗬嗬地说道。
「待我康复之日，少不得一顿美酒佳肴，与诸位同庆同乐，届时还请大长老务必赏脸，也请诸位长老赏脸。」
「一言为定。」
大长老笑意愈浓，周围众人也皆给足面子。
唯有一名看似五十来岁，实则年龄不详的银发男人，始终冷着脸。
洪万终。
外门二长老。
因其与裘通天存在竞争关系，颇多明争暗斗，相互都看对方不顺眼。
可偏偏洪万终最近这一两年，接连培养出了好几名极为出色的弟子，再加上他手下管着的几处据点都发展得很好。
功劳累积下来。
他如今的地位和实权，都稳稳压过裘通天，甚至有取代外门大长老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他眼下压根不给裘通天面子，撇了撇嘴，冷声揶揄道：
「运气好罢了，瞎猫还能永远碰得着死耗子？」
闻言，裘通天倒也不恼，淡然一笑道：
「实不相瞒，我这趟在世俗中行走，还挑出了另外一位顶尖天才！」
「他的天赋必不在季惊游之下！甚至先前与魔龙岛青蟒女魔交手时，正是他救了我的性命！」
裘通天笑了笑，又专门补了一句：
「你要说这是运气好，那我承认，我的运气确实比你好那麽亿点点。」
「胡扯！」
洪万终冷声道：
「季惊游已是神窍皆明，绝顶天赋！哪可能还会有更好的？」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长老皆点头认同，都认为裘通天是夸大其词了。
「裘长老，当着季惊游的面，你说这种话，未免有些不合适。」
外门大长老沉声提醒了一句，然後侧目看向季惊游，好言安抚道：
「季惊游，你的天赋已是绝顶，裘长老并非有意拉踩你，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诸位长老都误会了。」
季惊游抱了抱拳，正色道：
「裘长老说的句句属实，他老人家此次行走世俗，确实发现了一位天赋远胜於我的，真正的顶尖天才！」
季惊游顿了顿，特意提高了些调门：
「此人天赋胜我数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洪万终断然否决。
季惊游反倒越加笃定：「数倍乃至数十倍！」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众位长老的目光纷纷扫向台下，而台下众人也在观望四周，所有人都迫切无比的想要知道，季惊游和裘通天口中的那位真正的顶尖天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与此同时，裘通天和季惊游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陈成身上。
只不过，陈成却对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很显然，先前周围众人议论时提到的「魔门猖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天赋高不如活得久」，这些话陈成是真听进去了。
从本心来说，陈成绝对不想过早将自己暴露在有心之人的视线之下。
可问题是，话赶话都说到这儿了，再加上裘通天和季惊游同时看过来的目光。
下一瞬，无数目光便已齐刷刷聚焦过来。
陈成想藏都藏不住。
「怎麽会是他！？」龙傲巅满脸错愕。
宇文巽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
「居然是陈公子！」苏望兴双眼瞪得好似牛眼，大张着嘴，仿佛下巴随时会掉在地上。
苏望舒略显憔悴病弱的小脸上，露出满脸理所当然之色：
「我早就说过，陈师弟和别人不一样！他曾有一桩无比惊人的壮举，我是亲眼见过的！」
「唉……後悔没有早些信你……」
苏望兴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懊悔：
「我如今被评了个下下等，只能回帝落城去继承家业，再也高攀不起陈公子……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居然是他！？」
远端人群深处，满脸毒疤，宛如树瘤一般的百里鸿，死死咬紧了牙。
他身边，一名身穿华贵锦袍的青年，将声音压得极低道：
「我们沈家和白家一直在找寻这小子的下落，今日终於被我找到，但只怕是再也没机会对他出手了……」
「是啊……」
百里鸿沉沉叹了口气：
「一旦他的天赋得到北帝伏魔宗确认，必定会将他视作至宝一般严加庇护……」
「对他出手，北帝伏魔宗的怒火，你们沈白两家，乃至整个云雷商会，甚至是再加上我们镇北侯府，都绝对承受不起。」
二人对视了一眼，彻底沉默下去。
「陈成，上台来。」
裘通天朗声道：
「老夫知道你生性谨慎低调，但，是金子就必定会发光！你的天赋迟早都要展露，藏是藏不住的！」
「是。」
事已至此，陈成也只能硬着头皮，踏上那座高台。
「各位长老。」
裘通天笑嗬嗬地介绍道：
「此子名叫陈成，今年才刚满十七岁，天赋卓绝，潜力无限……」
「废话少说！」
洪万终直接打断道：
「小子，把双手放在星辰柱上，然後尽量运转体内神炁，只需运转即可，不必炁劲外放。」
陈成没有回应，只是侧目看向裘通天。
见裘通天点头後，陈成才朝就近的那根玄铁柱走去。
旋即，陈成便将双掌按在柱上。
触感冰凉、厚重，除此之外，倒也没什麽特殊之处。
陈成紧接着便开始运转体内的八道两仪神炁。
约莫三息之後，玄铁柱猛然震颤起来。
柱身之上篆刻的三十五颗星辰也次第亮起，光芒璀璨异常，灼灼耀耀，夺目之极。
看到眼前一幕。
现场顿时爆发出阵阵譁然。
台上众位长老看向陈成的眼神也彻底不一样了。
就连始终冷着脸，好像裘通天欠他几百亿一样的洪万终，脸色都明显有了松动，喉结微微翻滚了两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长老喜出望外，惊呼连连：
「真没想到，这次选拔，居然能连出两位神窍皆……」
突然！
大长老口中最後那个「明」字，还没来得及说出。
玄铁柱上，耀眼夺目的三十五颗星辰迅速黯淡，并彻底熄灭。
「怎会这样！？」
裘通天瞠目结舌，季惊游如遭雷击。
台下众人一片死寂。
与陈成交好的几人，脸上都露出担忧之色。
而与陈成有仇之人，眼中都不约而同流露出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
「嗬，嗬嗬嗬……」
洪万终直接冷笑了起来：
「正常来说，一到五明都是下下等，他可倒好，零明！放眼整个帝落原，他必也是独一份了！」
「神窍皆灭，下下之下！我反正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此言一出。
裘通天瞬间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他不是没想过陈成可能达不到神窍皆明，可他就算做梦也想不到，陈成竟会是神窍皆灭。
这意味着，他就算动用手里的举荐名额，也没办法保举陈成入门。因为举荐名额的生效条件是，窍中神藏检测至少达到中等。
一时之间，「神窍皆灭，下下之下」这句话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有人惋惜，有人惊叹，更有人冷嘲热讽、幸灾乐祸。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真是笑死本宫了，哈哈哈哈……」
宇文巽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看向台上陈成的目光，就仿佛看着一个滑稽的小丑。
「计划照旧！」
百里鸿和沈辉对视了一眼，眼底的杀意中，逐渐融入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狞笑。
台上。
陈成情绪平稳，波澜不惊。
眼前这个结果，他早在当初风丽华提出要帮他检测窍中神藏时，就已经预见到了，此刻自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在他看来，这甚至是好事。
天赋烂成这样，短期内，除了现有的几个仇家之外，不会再有人暗中针对、算计他。
明枪他不怕，能减少暗箭，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这根星辰柱坏了！反正绝不可能是陈成的问题！」
与陈成的平静从容不同，季惊游反倒是情绪突然失控，竟不管不顾，冲过去狠狠捶了一拳那根玄铁柱。
「轰！」
一声巨响，震撼全场。
大长老眉心紧皱，裘通天第一时间冲过去，将季惊游强行拉开。
但就在这时。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场闹剧即将以这样的方式宣告结束的瞬间。
那根星辰柱，以陈成双掌按住的位置为中心，骤然爆发开前所未有的猛烈震颤。
柱身摇晃，连带着整座平台都开始剧烈震荡。
见此情形，全场皆惊。
就连陈成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急忙将双手抽了回来，免得旁人误会是他在搞破坏。
然而，这场巨变并未终结。
这根星辰柱在剧烈震颤的同时，表面寸寸崩碎。
大量碎块脱落，形成了几十上百处，状若星辰的凹陷。
紧接着，这根星辰柱的顶端，原本应该显示出检测结果的那个位置，彻底亮了起来。
光芒异常的璀璨夺目，就仿佛大日高悬，普照十方。
堂堂长老，满场天才，却无一人敢直视。
突然。
远端云层之上，一道身影沿高峰山脊极速而下。
纵跃如飞，身形十数次起落後，便已来到场中，又自众人头顶掠过。
眨眼便已立在高台之上、陈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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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就仿佛活见鬼了一般，瞳孔瑟缩，汗毛倒竖，双腿发软，心跳失控。
握刀的手绷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却怎麽也无法将刀抽出。
而与此同时，他的心神深处，更是直接浮现出一尊由阴煞黑焱凝聚而成的巨大魔神。
那魔神的身躯参天并地，凶威弥盖寰宇，仿佛只要弹指一挥，便能令他的心神灰飞烟灭。
他双腿软得厉害，险些便要心境失守，朝陈成跪倒下去。
「龙傲巅，退下。」
就在这时，宇文巽上前半步，拍了拍龙傲巅的手臂。
「嘶……」
龙傲巅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仿佛大梦惊醒般回过神来，瞳孔依然瑟缩如针尖，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角、背心、手掌，全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四殿下。」
龙傲巅压低声音道：
「属下方才清晰感受到了一种极阴极煞的魔道威压，要麽是宋临微，要麽是陈成那小杂毛，必定修炼过极为高深的魔功……」
宇文巽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斜睨了一下，龙傲巅再不敢有半句废话，迅速退到一旁，眼神复杂地盯着陈成。
「宋临微，你有国师大人庇护，本宫不挑你的理。」
宇文巽冷哼了一声，目光随即便落在陈成身上，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然：
「陈成，本宫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胆大包天，还是无知者无畏？」
「你不过就是取巧胜了季惊游，又越级打赢了个三流货色王淳，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宇文巽冷笑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本宫原本还怕你不敢来，既然来了，倒是能帮本宫省去不少麻烦。」
宇文巽正说着，广场上空忽然响起一阵厚重、绵长的钟声。
下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朝着广场正中那座白色砖石垒砌的高台聚焦过去。
台上立着九根粗硕的玄铁柱。
柱身之上篆刻着星斗图文。
不多不少，每根玄铁柱上皆为三十五颗星辰。
紧接着，便有几名北帝伏魔宗的外门长老踏上高台。
为首之人身着暗红劲装，外罩玄色长袍，须发皆白，身形却挺拔壮硕，眉眼如虎，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外门大长老。
他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之後，便直接切入正题道：
「今次选拔首重窍中神藏，诸位应选者，可自行在这九道玄铁柱之下排队，等待检测。」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纷纷行动了起来。
九道玄铁柱一字排开，殷国和商国的应选者泾渭分明地各自排在两边。
并无明确立场的中立应选者，则排在正中的三道大柱之下。
台上有长老坐镇，台下有外门弟子维持秩序，倒也无人敢造次。
检测开始。
陈成他们这边率先登台的是班鲁。
按照负责这道玄铁柱的外门长老指示，班鲁将一双蒲扇大的巴掌按在了玄铁柱上。
约莫三息之後，玄铁柱忽地震颤起来。
紧接着，篆刻在柱身之上的星辰逐渐亮起，明明灭灭，闪烁不息。
又过了约莫三息後，铜柱顶端直接浮现出一列金光熠熠的文字。
七明，二十暗，八灭，下等。
对应这些文字，稍一观察便可发现，玄铁柱上的三十五颗星辰中，七颗完全明亮，二十颗忽明忽暗，最後八颗毫无光亮。
这意味着，班鲁体内的三十五处神窍之中，只有七处蕴含数量与精纯程度达到要求的窍中神藏。
武者达到铸神境界後，每一次炼化枷锁，练开神窍，为的就是释放出窍中神藏。
正因如此，窍中神藏数量越多，品质越精纯，炼开神窍後，对武者的提升也就越大，并且提升速度也会更快。
反之，如若窍中神藏较少，或是压根没有，武者就必须向外求。
这样一来，不仅要消耗海量的资源，更是会大大拖慢进境速度。
重点是，除了背後有大势力支撑的极少数人之外，绝大多数武者都不可能独自承担海量资源的消耗。
这意味着，当武者炼开一个空空如也的神窍，却没有海量资源时，自身的武道上限就会被锁死。
这道坎，不仅穷尽一生都无法迈过，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上暗伤增多，还有可能境界跌落。
正因如此，班鲁的「七明八灭」，被毫无悬念地评为了下等。
看到这结果的瞬间，班鲁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一般，肩膀缓缓塌了下去，两眼发直，目光空洞。
直到旁边那名长老提醒，班鲁才浑浑噩噩地走下台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相熟的几人上前安慰，班鲁也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本是北境凉州府第一天才。
今日之前，他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却万万没料到，自己的窍中神藏竟是下等。
事实上，对在场绝大多数少年天才而言，无法加入北帝伏魔宗，其实并不是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换一家再试试。
相比起来，窍中神藏被评为下等，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那意味着自身的武道上限极低，运气差些，第一个神窍就出现「空窍」，那这辈子基本也就这样了。
检测继续。
与陈成相熟的几人，都陆陆续续登台测出了结果。
梁峰文十八明，评中等。
黄淏十四明，评中下。
宇文闵十七明，评中等。
他们三人的检测结果虽然比班鲁好得多，但也只能和班鲁一样，进入待定区，要通过後续的一些考验，才能最终确定是否能够入门。
江舒琴二十一明，评中上。
宋临微二十二明，评中上。
她们二人都可以直接进入外门，并通过完成宗门指定的任务兑换秘藏级武学。
而在入门秘藏武学，孕育出武道真火，并顺利突破到铸神境界後，便有了晋升内门的资格。
取得这样的结果，江舒琴自是心情极好。
宋临微却没有过多的情绪外露。
旁人不明内情，陈成却清楚，她必定动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影响了最终的检测结果。
她的真实目的，陈成暂时还不得而知。
但陈成可以肯定的是，她真实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旋即。
陈成的目光又投向了另一边的玄铁柱。
那边还有两个熟人。
苏望兴，四明，评下下。
苏望舒，三十一明，评上上。
随着检测持续进行，获评上上等的少年天才，陆陆续续已有四人。
他们同样可以加入外门，不同的是，他们无需完成任务，便可直接获得一门秘藏级武学。
这将为他们节省下巨量的时间。
而对他们这样的上上等天才来说，时间往往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忽然，陈成这边的队伍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他将目光从苏望舒那边收回，重新看向自己这边的玄铁柱。
柱子顶端显现出的一列金色文字，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夺目。
三十五明，上上！
陈成目光微颤了一下，旋即迅速下移。
就见站在玄铁柱旁的，不是别人，正是季惊游。
负责这根玄铁柱的长老，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大长老和另外八名长老都纷纷聚拢过来，与他亲切交谈，其中有几人甚至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想将他收为真传弟子的意思。
裘通天也在，他那张还颇为苍白，病气郁积的脸上，此刻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台下的少年天才们更是惊呼连连，艳羡至极。
「三十五明！这是真正的绝顶天才！今年这将近两千号人，恐怕就只能出他一个！」
「在场这将近两千号人，本就是万里挑一的少年天才，严格来说，就是两千万人当中，才出了他一个神窍皆明！当真恐怖如斯！」
「神窍皆明！北帝伏魔宗已经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顶尖天才了？只怕内门长老都会被惊动。」
「这不是很正常吗？神窍皆明，即便放在最强的霸主级宗门，也绝对会被当做镇宗根苗全力栽培！」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未必能成长起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帝落原上魔门猖獗，半年前吧，我记得，苍月宗倾力培养的一位神窍皆明，就是被潜伏在宗门内的魔门暗桩给害死的！」
「浩然盟的正道宗门，与魔门水火不容，不共戴天，即便不是神窍皆明的绝顶天才。只要表现稍微亮眼些，都有可能被魔门盯上，除之而後快……」
「所以啊，前人早就总结过了，想在帝落原立足，天赋再好，也不如活得够久。」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而在广场各处，确实已经有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暗暗盯上了季惊游。
宇文巽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裘长老，当真好眼光！你为宗门带回一位神窍皆明的绝顶天才，当记一大功！」
大长老虎目眯起，面上满是笑容，
「这件事稍後报上去，内门肯定会赐下高阶疗伤宝丹，助你尽早康复。」
「承大长老吉言。」
裘通天抱了抱拳，笑嗬嗬地说道。
「待我康复之日，少不得一顿美酒佳肴，与诸位同庆同乐，届时还请大长老务必赏脸，也请诸位长老赏脸。」
「一言为定。」
大长老笑意愈浓，周围众人也皆给足面子。
唯有一名看似五十来岁，实则年龄不详的银发男人，始终冷着脸。
洪万终。
外门二长老。
因其与裘通天存在竞争关系，颇多明争暗斗，相互都看对方不顺眼。
可偏偏洪万终最近这一两年，接连培养出了好几名极为出色的弟子，再加上他手下管着的几处据点都发展得很好。
功劳累积下来。
他如今的地位和实权，都稳稳压过裘通天，甚至有取代外门大长老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他眼下压根不给裘通天面子，撇了撇嘴，冷声揶揄道：
「运气好罢了，瞎猫还能永远碰得着死耗子？」
闻言，裘通天倒也不恼，淡然一笑道：
「实不相瞒，我这趟在世俗中行走，还挑出了另外一位顶尖天才！」
「他的天赋必不在季惊游之下！甚至先前与魔龙岛青蟒女魔交手时，正是他救了我的性命！」
裘通天笑了笑，又专门补了一句：
「你要说这是运气好，那我承认，我的运气确实比你好那麽亿点点。」
「胡扯！」
洪万终冷声道：
「季惊游已是神窍皆明，绝顶天赋！哪可能还会有更好的？」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长老皆点头认同，都认为裘通天是夸大其词了。
「裘长老，当着季惊游的面，你说这种话，未免有些不合适。」
外门大长老沉声提醒了一句，然後侧目看向季惊游，好言安抚道：
「季惊游，你的天赋已是绝顶，裘长老并非有意拉踩你，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诸位长老都误会了。」
季惊游抱了抱拳，正色道：
「裘长老说的句句属实，他老人家此次行走世俗，确实发现了一位天赋远胜於我的，真正的顶尖天才！」
季惊游顿了顿，特意提高了些调门：
「此人天赋胜我数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洪万终断然否决。
季惊游反倒越加笃定：「数倍乃至数十倍！」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众位长老的目光纷纷扫向台下，而台下众人也在观望四周，所有人都迫切无比的想要知道，季惊游和裘通天口中的那位真正的顶尖天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与此同时，裘通天和季惊游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陈成身上。
只不过，陈成却对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很显然，先前周围众人议论时提到的「魔门猖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天赋高不如活得久」，这些话陈成是真听进去了。
从本心来说，陈成绝对不想过早将自己暴露在有心之人的视线之下。
可问题是，话赶话都说到这儿了，再加上裘通天和季惊游同时看过来的目光。
下一瞬，无数目光便已齐刷刷聚焦过来。
陈成想藏都藏不住。
「怎麽会是他！？」龙傲巅满脸错愕。
宇文巽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
「居然是陈公子！」苏望兴双眼瞪得好似牛眼，大张着嘴，仿佛下巴随时会掉在地上。
苏望舒略显憔悴病弱的小脸上，露出满脸理所当然之色：
「我早就说过，陈师弟和别人不一样！他曾有一桩无比惊人的壮举，我是亲眼见过的！」
「唉……後悔没有早些信你……」
苏望兴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懊悔：
「我如今被评了个下下等，只能回帝落城去继承家业，再也高攀不起陈公子……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居然是他！？」
远端人群深处，满脸毒疤，宛如树瘤一般的百里鸿，死死咬紧了牙。
他身边，一名身穿华贵锦袍的青年，将声音压得极低道：
「我们沈家和白家一直在找寻这小子的下落，今日终於被我找到，但只怕是再也没机会对他出手了……」
「是啊……」
百里鸿沉沉叹了口气：
「一旦他的天赋得到北帝伏魔宗确认，必定会将他视作至宝一般严加庇护……」
「对他出手，北帝伏魔宗的怒火，你们沈白两家，乃至整个云雷商会，甚至是再加上我们镇北侯府，都绝对承受不起。」
二人对视了一眼，彻底沉默下去。
「陈成，上台来。」
裘通天朗声道：
「老夫知道你生性谨慎低调，但，是金子就必定会发光！你的天赋迟早都要展露，藏是藏不住的！」
「是。」
事已至此，陈成也只能硬着头皮，踏上那座高台。
「各位长老。」
裘通天笑嗬嗬地介绍道：
「此子名叫陈成，今年才刚满十七岁，天赋卓绝，潜力无限……」
「废话少说！」
洪万终直接打断道：
「小子，把双手放在星辰柱上，然後尽量运转体内神炁，只需运转即可，不必炁劲外放。」
陈成没有回应，只是侧目看向裘通天。
见裘通天点头後，陈成才朝就近的那根玄铁柱走去。
旋即，陈成便将双掌按在柱上。
触感冰凉、厚重，除此之外，倒也没什麽特殊之处。
陈成紧接着便开始运转体内的八道两仪神炁。
约莫三息之後，玄铁柱猛然震颤起来。
柱身之上篆刻的三十五颗星辰也次第亮起，光芒璀璨异常，灼灼耀耀，夺目之极。
看到眼前一幕。
现场顿时爆发出阵阵譁然。
台上众位长老看向陈成的眼神也彻底不一样了。
就连始终冷着脸，好像裘通天欠他几百亿一样的洪万终，脸色都明显有了松动，喉结微微翻滚了两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长老喜出望外，惊呼连连：
「真没想到，这次选拔，居然能连出两位神窍皆……」
突然！
大长老口中最後那个「明」字，还没来得及说出。
玄铁柱上，耀眼夺目的三十五颗星辰迅速黯淡，并彻底熄灭。
「怎会这样！？」
裘通天瞠目结舌，季惊游如遭雷击。
台下众人一片死寂。
与陈成交好的几人，脸上都露出担忧之色。
而与陈成有仇之人，眼中都不约而同流露出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
「嗬，嗬嗬嗬……」
洪万终直接冷笑了起来：
「正常来说，一到五明都是下下等，他可倒好，零明！放眼整个帝落原，他必也是独一份了！」
「神窍皆灭，下下之下！我反正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此言一出。
裘通天瞬间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他不是没想过陈成可能达不到神窍皆明，可他就算做梦也想不到，陈成竟会是神窍皆灭。
这意味着，他就算动用手里的举荐名额，也没办法保举陈成入门。因为举荐名额的生效条件是，窍中神藏检测至少达到中等。
一时之间，「神窍皆灭，下下之下」这句话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有人惋惜，有人惊叹，更有人冷嘲热讽、幸灾乐祸。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真是笑死本宫了，哈哈哈哈……」
宇文巽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看向台上陈成的目光，就仿佛看着一个滑稽的小丑。
「计划照旧！」
百里鸿和沈辉对视了一眼，眼底的杀意中，逐渐融入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狞笑。
台上。
陈成情绪平稳，波澜不惊。
眼前这个结果，他早在当初风丽华提出要帮他检测窍中神藏时，就已经预见到了，此刻自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在他看来，这甚至是好事。
天赋烂成这样，短期内，除了现有的几个仇家之外，不会再有人暗中针对、算计他。
明枪他不怕，能减少暗箭，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这根星辰柱坏了！反正绝不可能是陈成的问题！」
与陈成的平静从容不同，季惊游反倒是情绪突然失控，竟不管不顾，冲过去狠狠捶了一拳那根玄铁柱。
「轰！」
一声巨响，震撼全场。
大长老眉心紧皱，裘通天第一时间冲过去，将季惊游强行拉开。
但就在这时。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场闹剧即将以这样的方式宣告结束的瞬间。
那根星辰柱，以陈成双掌按住的位置为中心，骤然爆发开前所未有的猛烈震颤。
柱身摇晃，连带着整座平台都开始剧烈震荡。
见此情形，全场皆惊。
就连陈成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急忙将双手抽了回来，免得旁人误会是他在搞破坏。
然而，这场巨变并未终结。
这根星辰柱在剧烈震颤的同时，表面寸寸崩碎。
大量碎块脱落，形成了几十上百处，状若星辰的凹陷。
紧接着，这根星辰柱的顶端，原本应该显示出检测结果的那个位置，彻底亮了起来。
光芒异常的璀璨夺目，就仿佛大日高悬，普照十方。
堂堂长老，满场天才，却无一人敢直视。
突然。
远端云层之上，一道身影沿高峰山脊极速而下。
纵跃如飞，身形十数次起落後，便已来到场中，又自众人头顶掠过。
眨眼便已立在高台之上、陈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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