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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8章 安全屋夜话,夏明远传回密信

    晚上九点四十,陆峥到了城南老小区门口。小区叫“幸福里”,名字听着喜庆,楼看着糟心——六层砖楼没电梯,外墙皮掉得跟癞痢头似的,楼道灯十盏有八盏是瞎的。老鬼定的安全屋在五号楼顶楼,602,两室一厅,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赵,退休前在街道办管档案,嘴严得跟焊死了似的。

    陆峥爬上六楼,夏晚星已经在里头收拾了。客厅茶几上摆着四瓶矿泉水、两袋面包、一摞一次性纸杯。卧室床上铺了套旧床单,枕头套洗得发白,但干净。

    “高天阳呢?”夏晚星问。

    “在楼下。老猫陪着,我让他等信号再上来。”陆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花坛旁边停着辆灰色面包车,老猫靠在车门上抽烟,高天阳缩在后座,脑袋埋得低低的。

    “阿KEN那边有动静吗?”

    “马旭东盯着呢。阿KEN的车在城东绕了两圈,最后停到陈默常去的那家茶楼门口。人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陈默也在?”

    “马旭东说没看见陈默,就阿KEN一个人进去的。但茶楼后门有辆黑色帕萨特,挂的是市局警用牌照,尾号021。周德望的车。”

    陆峥皱了下眉头:“周德望跟阿KEN在茶楼碰头?”

    “要么是阿KEN约的周德望,要么是周德望约的阿KEN。不管谁约谁,俩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高天阳刚才在车上跟我说了个事。”陆峥从兜里摸出U盘,搁茶几上,“他说上周周德望给他打过电话之后,阿KEN第二天就上门了。他怀疑是周德望把他的地址给了阿KEN。”

    “所以周德望不光给陈默递消息,还直接指挥阿KEN?”

    “周德望跟阿KEN之间可能有一条单独的联络线。陈默不一定知道。”

    夏晚星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想了想:“如果周德望绕过陈默直接跟阿KEN打交道,那说明周德望在蝰蛇内部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不完全听陈默的。”

    “对。反过来也成立——阿KEN也不完全听陈默的。陈默上头是幽灵,周德望可能跟幽灵有直接联系。”

    “越往上越乱。”夏晚星把水瓶放下,“先把高天阳弄上来。人搁楼下不安全。”

    陆峥给老猫发了条微信。两分钟后,高天阳跟着老猫进了门。高天阳换了身深色运动服,头上扣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到眉毛,进门先往窗户那儿瞟了一眼,确认窗帘拉严实了才摘帽子。

    “坐。”陆峥给他倒了杯水,“这地方暂时安全。赵老太太住一楼,有人上楼她看得见,会给我发消息。”

    高天阳接过杯子,没喝,捧在手里捂着:“我儿子那边——”

    “有人盯着。暂时没危险。陈默安排的那个‘室友’还没动手,说明陈默暂时不想撕票。你只要配合我们,你儿子那边我们想办法。”

    高天阳点了点头,捧着杯子愣了几秒,忽然把杯子搁下来,从运动服内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纸质的,软皮,封面上印着“江城商会会议记录”。

    “这个比U盘里的全。”高天阳把本子推过来,“我记了快一年了。陈默让我干什么、什么时候干的、干完之后给谁汇报,全在里头。还有周德望给我打电话的时间、号码、说的原话,我都记了。”

    陆峥翻开本子看了两页,记得密密麻麻的,字迹潦草但能认。时间、地点、人物、事项,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

    “你倒是有心。”

    “干我们这行的,不记账怎么死都不知道。”高天阳搓了把脸,“陆记者,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高天阳以前干的事,该判判该罚罚,我认。但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学生。你们要是能把他弄出来,我配合到底。判多少年我都认。”

    夏晚星在旁边坐下来:“高会长,你儿子那边的事我们已经在安排了。但有个情况得跟你说清楚——陈默安排的那个室友,登记的是假护照。这个人如果动手,大概率是想把你儿子控制住,不是要命。但阿KEN那边我们摸不准。阿KEN这人做事没底线。”

    “那怎么办?”

    “先把你这边的事办完。你手头的证据整理清楚,我们递上去。周德望一被控制,阿KEN就少条胳膊。到时候再动你儿子那边,胜算大得多。”

    高天阳把本子往前推了推:“那现在就开始整?”

    陆峥把本子翻开:“你这本子上的东西,跟U盘里的Excel表对得上吗?”

    “对得上。Excel是电子版,这本子是手写版。电子版有电子版的好处,手写版有手写版的好处——手写的能看出笔迹,能证明是我本人写的,做不了假。”

    “行。今晚你先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开始对数据。”

    高天阳被安排在次卧。老猫守客厅,夏晚星和陆峥在主卧凑合。十二点多,高天阳那边没了动静,应该是睡了。陆峥靠在床头上翻高天阳的笔记本,夏晚星坐在窗边的小马扎上,拿手机跟马旭东对阿KEN的监控情况。

    “阿KEN从茶楼出来了。”夏晚星忽然说,“马旭东刚发的消息——阿KEN九点五十进的茶楼,十点二十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

    “周德望给他的?”

    “马旭东说没看见周德望出来。但阿KEN走后五分钟,那辆帕萨特也开走了。周德望很可能还在茶楼里。”

    “陈默呢?”

    “没露面。马旭东说整个晚上没看见陈默的车。但他也不确定陈默是不是从后门进了茶楼。茶楼后头有条小巷子,没监控。”

    陆峥把笔记本合上:“阿KEN拿信封的时候什么表情?”

    “马旭东说他看不清。距离太远。但阿KEN出来的时候走路比进去的时候快。”

    “那是拿了好处。”陆峥想了想,“周德望这人在体制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手段都懂。他给阿KEN的可能是陈默不知道的东西——比如某些关键节点的‘放行口令’,或者某些人的‘底细’。阿KEN拿了这种东西,陈默就被架空了。”

    “那陈默能忍?”

    “陈默不一定知道。周德望这种人,两头递话的时候不会让对方知道。他跟陈默说话一个口径,跟阿KEN说话另一个口径。陈默以为周德望是他的人,阿KEN也以为周德望是他的人。”

    夏晚星把手机搁下来:“那我们是不是该把周德望两头递话的事捅给陈默?”

    “捅。但不能直接捅。直接捅陈默会以为是我们使反间计。得找一个陈默信得过的渠道递话——比如让陈默‘无意中’发现阿KEN跟周德望私下见面的事。他自己发现的东西,他才信。”

    “怎么让他‘无意中’发现?”

    “高天阳不是三天后要交东西吗?让高天阳在交东西的时候跟阿KEN说一句‘周局那边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跟周局说一声,别催了’。阿KEN回去跟陈默汇报的时候,如果陈默不知道周德望跟阿KEN有直接联系,这句话就会让陈默起疑心。”

    夏晚星琢磨了一下:“这话得说得特别自然才行。高天阳要是演砸了——”

    “高天阳是个老油条。他跑商会这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强。你让他演,他比你演得好。”

    话音刚落,夏晚星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马旭东发来的加密邮件。”她把手机递给陆峥,“说是从一个老频段截的——蝰蛇十年前用的短波加密频段,早就废弃了。但今晚那个频段忽然活跃了一下,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陆峥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邮件里附了一段解码后的文字,只有两行:

    “老枪明晚进城。带的东西在火车站寄存处。取货暗号:青霜三号。”

    老枪。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

    夏晚星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激动?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我爸要回来。”她声音很平,但陆峥听得出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而且他带了东西回来。”

    “火车站寄存处……哪个火车站?”

    “没写。但‘老枪’的代号是夏明远在蝰蛇内部用的,这个频段也是他当年用的。消息大概率是他自己发的。”

    “他为什么用废弃频段发?”

    “因为废弃频段没人盯着。蝰蛇自己的监控系统早就把这个频段划到‘历史存档’里去了,不会实时监听。但马旭东一直在扫废弃频段——他怕漏掉老特工用老办法传的消息。没想到真扫着了。”

    陆峥想了想:“‘青霜三号’是什么?”

    “不知道。我爸以前的代号叫‘青霜’,这是老鬼给他起的,取自‘青霜剑’的典故。‘三号’可能是某种编号,也可能是地点代号。得当面问他。”

    “他什么时候到?”

    “明晚。但他没说几点。也没说哪个站。”

    陆峥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江城的地形。火车站有三个——江城站、江城东站、还有城北的高铁站。三个站都有寄存处。

    “你爸这个人做事够谨慎的。他故意不写清楚,就是防着消息被截了之后被人提前蹲点。”

    “他当年教过我一句话——‘消息发出去,就等于交给敌人一半。你得把消息掰成两半,一半走明路,一半走暗路。明路被截了,暗路还有用’。”

    “那你觉得暗路是什么?”

    夏晚星把手机拿回来,重新看了一遍那段文字,忽然伸手把屏幕往左划——马旭东在邮件末尾附了原始频段的音频波形图。夏晚星盯着波形图看了十几秒,拿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两下。

    “这段波形里还有东西。”她把手机搁茶几上,从包里翻出个U盘插上,调出个软件开始分析。

    陆峥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我爸教过我一招——短波频段上可以叠加密文。发一段正常文字,文字是给人看的,但文字底下的载波里可以再叠一层摩斯码。外面的人只能解出文字,摩斯码得用专门的软件滤出来。”

    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串点划线。夏晚星盯着看了半分钟,拿笔在纸上翻译出来:

    “青霜三号是寄存柜编号。三号站台寄存柜。暗号对一半就行——问‘存的是什么’,答‘一壶酒’。”

    “一壶酒。”陆峥念了一遍,“你爸这是取‘一壶浊酒喜相逢’的意思。”

    “他这人就爱整这套。当年给我妈写情书都用摩斯码。”夏晚星嘴上嫌弃,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三号站台。三个火车站都有三号站台。”

    “所以还得再筛。”夏晚星把软件关了,“我爸明晚到。我们仨站台都派人蹲着,看见有人去三号寄存柜取东西,就上去对暗号。”

    “万一是阿KEN的人先去呢?”

    “不会。阿KEN不知道这个频段。这频段是蝰蛇十年前用的,陈默那时候还没进蝰蛇呢。阿KEN更不用说了。”

    “但周德望有可能知道。他混体制这么多年,什么档案没见过。”

    夏晚星沉默了。

    陆峥接着说:“周德望今晚跟阿KEN碰了头。如果周德望知道老枪要回来,他可能提前安排人去寄存处蹲着。我们要是大摇大摆地去对暗号,正好撞他枪口上。”

    “那怎么办?”

    “暗号得对,但不能我们自己去对。让老猫去。老猫是生面孔,蝰蛇的人不认识他。让他装成取东西的路人,先去三号柜子旁边转悠。如果有人蹲点,老猫一眼就能看出来——蹲点的人有个特征,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待的时间超过正常取件时间,而且眼睛不看柜子看人。”

    “如果确认没人蹲点呢?”

    “那老猫就直接取东西。暗号他背下来,取完东西直接走,不跟你爸照面。你爸肯定在附近盯着,看见东西被人顺利取走,他自己会撤。”

    夏晚星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不行。老猫取东西可以,但我爸那边得有人接应。他一个人在蝰蛇窝里待了十年,出来的时候精神肯定高度紧张。得有人在他撤出来的时候接他。”

    “我去接。”

    “你去接,谁守高天阳?”

    “让马旭东过来守。他一个网管,在屋里蹲一晚上不显眼。而且他带设备过来,正好把高天阳的笔记本数据全扫一遍。”

    夏晚星想了想:“行。但有个前提——你得先确认我爸安全撤出来了,你才能动。你要是提前暴露了,我爸那边也危险。”

    “我知道。”

    夏晚星忽然看了他一眼:“陆峥,我爸这个人,脾气比我倔十倍。他要是觉得你靠不住,当场就能扭头走。”

    “那我怎么办?”

    “你见了他,别提我。他要是问你怎么知道暗号的,你就说是‘老鬼让来的’。他信老鬼,不信别人。”

    “那你呢?你不去接他?”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但我不能跟他照面。我藏在暗处,等他安全撤出来了,我再远远看一眼。”

    “为什么?”

    “因为他走的时候我才十八。十年了。我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他也不知道我现在长什么样。贸然碰面,两个人都会慌。先看一眼,看完了再说。”

    陆峥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凌晨一点多,高天阳在次卧里打起了呼噜。老猫在客厅沙发上歪着,呼噜打得比高天阳还响。夏晚星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睡着了,手机还攥在手里。

    陆峥没睡。他把高天阳的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拿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照。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封底内侧粘了张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周德望九八年十二月收钱的事,陈默不知道。陈默他爸当年那案子,周德望也插了一手。陈默要是知道了,能跟他拼命。”

    陆峥把便签纸轻轻揭下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高天阳说陈默他爸的案子跟周德望有关。这条线如果捅给陈默,他大概率反水。”

    老鬼没回。过了大概十分钟,回了四个字:“知道了。等。”

    陆峥把手机搁下来,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幸福里小区的路灯坏了两盏,楼底下黑乎乎的,只有远处大马路上传来偶尔驶过的车声。他摸出烟盒想抽一根,想起夏晚星那句“少抽两根”,又把烟盒塞回去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马旭东发来一条消息:“阿KEN的车动了。从茶楼门口出发,往城西去了。城西是沈知言实验室的方向。”

    陆峥一下子坐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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