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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2【拖拖拖拖后腿】

    言官的弹劾很快开始了。

    张茂则这个太监,把锅甩给工程负责人,说自己是受到了欺骗。

    宋昌言、程昉坚称没有欺骗太监,咬死了东流之水已达到八分。为了迎合上意,他们在公文上已做足准备,现在也查不出当时水量多少。

    东流工程的设计,肯定也是没问题的,毕竟皇帝都答应了。就连司马光,也是支持东流方案的,只不过说东流水量必须达到八分,才可以彻底阻塞北流。

    如果工程设计有问题,那连司马光也有罪责!

    因此,制定计划的王安石、张巩也无罪。

    这些人都没有罪,那怎麽就决堤了呢?

    黄河决堤很正常嘛,肯定是这次的洪水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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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言官们还死咬着不放,那就再认真查一查呗。原来是更下级那些分治河道的官员有罪,尤其是决堤那一处河道的负责人没做好。

    替罪羊找到了!

    张茂则、张巩、宋昌言、程昉等人,没有一个遭受处罚,居然还治河有功受到嘉奖。

    丧事喜办这一块,皇帝和王安石还是很拿手的。

    至於司马光,被罢免御史中丞的职务,重新担任翰林学士等职务—明升暗降。

    这事儿没法再讨论,因为根本查不出任何罪证。言官们也有些犯迷糊,他们并不知道实情,还真以为就纯是天灾。

    不论如何,王安石这次治水失败,导致其政治威望大跌。言官们找不到治水官员的罪证,就把火力全部集中在王安石身上。

    由於舆论无法平息,赵顼为了安抚言官,便把司马光提拔为枢密副使。

    司马光拒绝接受职务,并含沙射影地表示:我不懂军事,所以我不做枢密副使。

    这是在阴阳王安石呢,不懂水利却非要嘴硬。

    王安石还真不懂水利,只接触过两次水利工程。

    第一次是在庆历三年,他被徐的派去调研漕河。调研途中,王安石居然回老家了,并且没有回去复命。

    这次淮南漕河工程很成功,但跟王安石基本无关。他要麽是把调研结果,派人给徐的送过去。要麽是徐的重新派人调研。反正王安石没参与後续工作。

    第二次是在嘉佑二年,王安石搞常州运河工程。

    当时司马旦(司马光兄)劝谏说:「你这个工程搞得又大又急,民力根本无法承受。

    你把一年的工期,分成两年来做,分阶段来推进,肯定可以成功。」

    王安石不听,结果徭役过重,又遇秋季洪水,民夫死亡者众,工程半途而废。

    事後,王安石还给刘敞写信:「若夫事求遂、功求成,而不量天时人力之可否,此某所不能。」

    这句话,既是在反思自己的过错,同时也把责任推给天灾。

    大殿之内,宰辅和枢密大臣们汇聚一堂。

    宰相:富弼、曾公亮、陈旭(陈升之)。

    副宰相:赵、王安石。

    枢密使:文彦博、吕公弼。

    枢密副使:韩绦。

    这是最新的中枢重臣名单。

    为了压住那些反对者,王安石在黄河决堤之後,强行把陈旭推上宰相位子。

    富弼一言不发,似乎快要睡着了。

    曾公亮说道:「徐来收复的那些土地,需要持续不断的输送钱粮。现在的西北钱粮,全靠陕西转运使调派。陕西转运使又远在长安,恐怕难以迅速反应。」

    文彦博问道:「中书认为该如何调整?」

    曾公亮说:「把陕西分为两路,即陕西东路和陕西西路。陕西西路设一转运使,负责秦凤、泾原、环庆、鄜延四路,以及徐来开拓之地。」

    「路」和「路」是不同的。

    陕西路属於财政大区,偶尔临时成为军事大区。

    秦凤路、泾原路、环庆路、廊延路,却更倾向於前线的军事行政区。这些地方的财政,一直处於半独立状态,根本没有自己的转运使。

    吕公着强烈反对道:「如果这样划分,陕西西路的钱粮根本不够用。」

    陈旭给出折中意见:「可以划分为两路。陕西东路设转运使,陕西西路设转运副使。」

    文彦博、吕公着依旧反对。

    韩绦一直没有参与讨论。

    王安石说道:「新复之地,可以划给秦凤路。在秦凤路设一转运使。此转运使,除了负责秦凤路粮草,还可负责泾原路粮草。」

    这是另设一个财政专区,统管秦凤路、泾原路和新复之地。

    韩绦忍不住怼回去:「秦凤路有足够钱粮吗?秦凤路转运使如果跟陕西转运使不睦,到时候找谁要钱要粮去。」

    王安石退而求其次:「那就在秦凤路设转运副使,隶属於陕西转运使司。」

    文彦博、吕公着还是反对。

    这个议题只能搁置,拿去朝会上征求更多大臣意见。

    换成以前,皇帝和王安石肯定拍板,现在则是抛出去吸引注意力,以转移黄河决口的汹涌舆论—言官们一直在弹劾此事。

    接下来,讨论第二个议题。

    文彦博说道:「新复之地,应设四州,通远军也该改为州。」

    这是要分徐来的权,把徐来的驻地通远军,以及刚打下来的新地盘,直接设置为五个州。派遣五个文官或武将担任知州。

    如此一来,徐来就算成了经略使,下面也有几个知州在制衡。

    皇帝终於开口了:「徐来在奏疏里说,新复之地皆入不敷出,而且羌人远远多於汉人。包括通远军在内,他建议设为两军,且官员不宜过多。」

    文彦博说道:「此欲揽权也。」

    赵顼闻言不高兴,什麽叫徐来想揽权?人家刚立下大功,你就开始猜忌了?

    一言不发的富弼,这时也说话了:「当设五州。这也是为徐来考虑,他立下的功劳太大。若不分权,必招非议。」

    同样的提议,富弼此言就更好听,赵顼不得不认真考虑。

    赵顼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说道:「可设五州。」

    大宋不仅防武将,同样也防边疆大员。无论党争多麽激烈,在这一块必须达成共识。

    并且,五个州设下来,朝廷也更有面子,可以彰显开拓之功。

    屁大点的地方,一下子设立五个州,纯粹就是在给徐来捣乱。

    一来官吏增多,财政上吃不消;二来权力分散,需要花更多心思团结知州。

    历史上的王韶,也坚决反对这麽搞,但他的反对无效。後来王韶调回京城,又在讨论西南战事时遇到同样情况,顿时被勾起不堪回忆,发牢骚抱怨後干脆辞官。

    现实就是这麽扯淡。

    在给徐来提供助力的议题上,重臣们争执不休,还需要继续讨论。

    在给徐来拖後腿的决策上,重臣们迅速达成一致。

    很快他们就制定出方案:

    通远军改为巩州,古渭寨改为陇西县。州治设在陇西县城。

    临洮那一片设为熙州,武胜军城改为熙州州城。

    木征的老巢一带设为河州,阎精堡改为河州州城。

    张守约收复的南方羌部地盘,设立岷州和洮州。

    这五个州,其中一个知州,肯定由徐来兼任。剩下四位知州,却是要安排官员的。

    王安石和文彦博等人,围绕着知州人选吵起来。

    最前线的熙河两州,他们都觉得该让武将做知州。

    但巩州(通远军)知州,文彦博却觉得该派文官治理。因为这里控制着粮道,前线的文官武将若是不听话,可以被巩州知州(文官)轻松拿捏。

    又他妈在拖徐来的後腿!

    王安石认为巩州也是前线,必须让武将来做知州,而且必须是本地武将。他提议让张守约担任,因为张守约的驻地本来就在附近。

    争执好一阵,知州人选都还没决定。

    然後就散会了,因为大家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

    次日,继续开会讨论。

    今天却是给前线文武论功行赏。

    几个主要武将的封赏迅速确定,其他中低级武将则不需要重臣们亲自操心。

    攻占木征老巢、俘获木征妻儿的高遵裕,被任命为秦凤路副都总管、兼河州知州。其本官直升三阶,并且封赏了武勳。

    这是要以武制文,分散徐来的权力。

    侯可官升一阶,担任巩州知州。这是王安石和文彦博妥协的结果。

    由侯可控制新复之地的粮道,既能让前线文武不敢乱来,同时也不太拖前线文武的後腿。

    王韶官升两阶,担任熙州判官,除了日常事务,还负责熙州的编户和营田工作。并保留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的职务。

    蔡抗调回京城,升为枢密副使。这是朝堂要另派官员,担任秦凤路经略使,在徐来头上套一圈紧箍咒。

    只不过,新任秦凤路经略使的人选,王安石和文彦博还在争抢。他们都想派心腹过去摘桃子。

    又过两天,还在争执不休。

    赵顼被吵得颇为心烦,直接拍板道:「蔡挺调任秦凤路经略使,郭逵接替他做泾原路经略使,种谔复官做绥州知州!」

    「不可!」吕公弼立即反对。

    赵顼怒道:「就这麽定了!」

    说完,赵顼看向陈旭和王安石。

    陈旭、王安石只能支持皇帝,他们还要依靠皇权来变法呢。

    曾公亮也支持皇帝。

    富弼和赵拚都没发言。

    皇帝对徐来、蔡挺、种谔都是心有歉疚的。

    徐来自不用说,刚刚立下大功,封赏都还没确定下来,朝臣居然就商量如何制衡其权力。这让皇帝心里很不是滋味。

    蔡挺多次立下战功,甚至射伤李谅祚,导致李谅祚最後死亡。朝廷也一直没有给予足够封赏。

    种谔烧毁皇帝的密诏,扛下所有罪责被罢官编管。赵顼一直都想给他复官。

    正好现在一次性处理。

    於是乎,蔡抗回京做枢密副使,蔡挺接任秦凤路经略使。

    接下来,则是讨论对徐来的封赏。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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