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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 齐疯子·其三

    齐疯子所说,并非空穴来风。

    张海桐在物质上的确从不亏待这些孩子。孩子们都是被带过来前过的都很苦,基本都是乞丐。

    也就是说,都属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在这个年代,吃饱饭真的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张海桐那个时候虽然对饥饿没有特别强烈的感受,但很理解这些小孩的诉求。

    每天都吃得饱的张海柿尚且还会想办法让自己吃的好点,何况这些本就吃不好饭的小孩?

    站在他的角度来说,也不希望这些小孩折损过度。能够出师的越多,对他们来说越有利。

    又因为受训时间要比南部档案馆的孩子们短,还都是男孩,所以训练强度更大。

    后勤保障基本拉满了,生病了肯定有药治,饿了一定有饭吃。但必须接受训练,至于思想怎么样,这些不在张海桐的考虑范围内。

    真正实行这些计划的时候,他才理解为什么当年张家对自家人的训练模式如此疯狂冷漠。因为没有时间,因为要快速投入生产随时可以启用。所以那些人文关怀几乎没有。

    这就是齐疯子感到生活状态非常割裂的原因。

    物质生活比起从前太优渥,而张海桐的态度又比那些赏他们饭吃的人和蔼许多。训练的时候冷言冷语,没有关怀但也没有打骂。

    就像一个按部就班的机器,精准的指出每个人的问题,督促每个人投入他制定的所有计划。

    大多数孩子可以接受,并且接受良好。

    有一部分孩子会生出逆反心理。他们吃好了、穿好了、睡好了,就会想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这样做?你这样弄让我们很不舒服,所以我们要争取更好的待遇。

    但是这些孩子似乎都忘了,他们得到的一切都来源于张海桐。他们本身并不提供价值,也不产生利益。他们和张海桐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张海桐的态度相对来说很好,让他们产生了一些幻想。

    所以有些跑走的孩子被默许了,他们就这样轻松的走了。直到某一天他们一瘸一拐的回来,会发现院门紧闭。

    无论怎么哭求,这座从外面看起来冷清陈旧的院子也没再向他们敞开大门。

    最后这两个跑出去的孩子也不知去向。

    张海哲还是有点心软,他偷偷看了一眼院子里依旧晒太阳睡觉的张海桐,然后低声询问张海柿:“真的一点也不管?”

    张海柿把糖块嚼的嘎嘣响,乐呵呵回他:“你想管?你去跟桐长老说,他要是心软,说不定就答应了。”

    张海哲就不说话了。

    毕竟在他的心里,张海桐确实没那么好说话。

    也不知道他天天在那里睡觉干什么。好像除了训孩子和其他的生命必须要进行的运动以外都不会站起来走动走动。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

    只有张海桐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并不阻止这些小孩拉帮结派,甚至在他看来,拉帮结派也是这些人必须要学会的一种手段。

    以至于后来张海琪知道这些事后,用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眼光看着他,并且评价:“你以前不老是替那群小兔崽子说话吗?怎么到你手上就不同了?”

    张海琪其实清楚,张海桐的底色就是冷酷无情。这人的人性在别人看来相当天真,但在这种看似善良的皮下面藏着最本真的冷漠。

    曾几何时,东北张家高层对张海桐的评价就是不像个人。他很多行为与其说是出于人性,不如说是后天学习的成果。他心里根本没想过这个行为的意义,只是别人这样做所以他就这样做。

    当初他俩一起去厦门,张海琪很难理解他的状态。如果你出于利益角度去分析,很多行为解释不通。你用情感角度去分析,很多行为也解释不通。

    但张家延续了几千年,出于对多种多样神经病的巨大包容性,张海琪没有深究。

    而对于她的疑问,张海桐当然也没有回答。而是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张海客倒是诡异的理解了这种态度差异。“可能他就没把这些小孩当成自己人吧?”

    “耗材?”张海琪问。

    张海客嗯了一声。“之前那个田羹献,他把人家弄回来又是医疗又是关怀的,难道就真的是对他好吗?都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

    两个人对这件事不过说了两句,连谴责都够不上。很淡定的接受了这种状态的张海桐。

    但正常人可不是张家人。

    这种沉默刻板到压抑的规律生活总会让人变态。

    当院子里又有一个孩子跑出去,这次这个孩子刚出去就被打死了。那是个意外,毕竟还在打仗,城里鱼龙混杂,没人知道他撞到了什么,反正就是被打死了。

    消息被张海柿传回院子里,引起来一阵小型恐慌。

    当天下午的训练内容变成了对抗。谁能摸到张海桐的衣角,明天就可以不做早课。

    齐疯子现在都记得那个下午很热,太阳也很大。院子里种满树也消解不了那股燥热。

    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太阳炙烤之下人心浮躁。所有最先冲过去的小孩都被张海桐一手一个撂倒,扔地上爬不起来。

    沉重的呼吸和痛呼让剩下的孩子胆怯。

    张海桐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站在原地好像一块木头一样岿然不动。齐疯子心里的烦躁和厌恶疯狂增长,或许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与不甘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接受这种训练,难道要他们去打仗?去送死?还是当杀手,或者别的什么?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当乞丐。

    那个小孩被打死的消息在齐疯子脑子里不断演化,变成非常恐怖的画面,就像心魔。

    在被枪毙前,录制口供的时候,他承认心魔的根源在于:既然可以给他们优渥的生活,为什么不直言目的?为什么救了他们,又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哪怕是送死,也说明白一点啊!

    他恨死张海桐高高在上又目空一切的样子了!好像永远在看他们出丑,不痛不痒的反抗!

    给他录制口供的是小副官。

    小副官是这样评价的:“你还真是脑子有病。”

    齐疯子冷笑:“我本来就是疯子。你们这种人一直高高在上,怎么知道我们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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