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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把活人带出包围圈

    七个少年再次被分开。

    莱昂带二十名当地志愿者清理排水渠入口,同时维持队伍秩序。

    米洛先进入渠内,确认塌方、积水和能够承重的位置。

    诺亚留在地面,根据炮声和车辆动静提前发出警报。

    安迪与莉娜负责儿童队伍。

    艾拉跟随伤员组。

    伊恩拿着总登记册,站在入口清点每一批人。

    苏寒只给了他们一个要求。

    “你们七个,最后必须一起出来。”

    雷豹看着他手里的枪。

    “那你呢?”

    “我会在出口等你们。”

    七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有一半是假话。

    苏寒一定会出现。

    但他绝不会在出口等。

    他会在最危险的地方,等所有人先走。

    第一批进入排水渠的是无法乘车的老人和儿童。

    入口太窄。

    许多孩子看见黑洞一样的渠口,死活不肯进去。

    阿潮先钻到里面,又把头从铁网缺口伸出来。

    “谁第一个进来,今天就当队长!”

    一个曾经玩过瓶盖游戏的男孩认出他,吸着鼻子爬了进去。

    阿潮把一段白绳交给他。

    “抓住,往前走,不能松。”

    第二个孩子跟上。

    第三个、第四个也陆续进入。

    绳子再次变成一条不会说话的路。

    青芽守在入口,把年龄最小的孩子一个个抱进去。

    有人问母亲在哪里,她便告诉对方,母亲就在后面一组。

    有人鞋掉了,她来不及回头找,只能撕下一截衣袖裹住孩子的脚。

    炮弹落在西侧厂房外。

    整个排水渠都跟着震动。

    灰尘从顶部簌簌落下。

    孩子们发出尖叫。

    走在前面的兔子立即停住,蹲下检查裂缝。

    “右边不能走!贴左侧!”

    他发现一段顶部已经出现错位。

    队伍如果继续从中间通过,很可能引起二次塌方。

    米洛用粉笔在左侧墙面画出箭头,再让每一个经过的人把手搭在墙上。

    看不见前面,就摸着箭头和绳子走。

    水没过脚踝。

    有人摔倒,后面的人便立即停下。

    没有拥挤,也没有踩踏。

    雷豹在入口不断重复分组。

    五十人一批。

    每批间隔半分钟。

    老人和儿童混编,让能走的成年人扶住他们。

    谁想抢先,便先去抬担架。

    一名壮年男子试图把自家三口插进前队,被莱昂拽回原位。

    男人愤怒地挥拳。

    雷豹没有还手,只指向身后七十二副担架。

    “你有力气,就抬一个。”

    男人看着担架上浑身是血的陌生老人,拳头慢慢放下。

    他弯腰抬起了其中一副。

    十分钟内,第一批六百余人进入排水渠。

    与此同时,十五辆能够发动的车辆在维修道前排成一列。

    车门上,有蓝色维和标志,也有人道组织的白色圆徽。

    伤员被固定在车厢内。

    军医趴在担架之间。

    每一辆车都塞满了孩子和行动不便的人。

    周远山坐进第一辆装甲车。

    他透过车窗,看见苏寒走向车队最前方那辆失去驾驶员的武装皮卡。

    “你要用它开路?”

    “它结实。”

    “前面至少有上百人。”

    苏寒拉开车门。

    “所以你们跟紧。”

    皮卡发动。

    发动机发出嘶哑轰鸣。

    维修道出口堆着燃烧轮胎和废车,后方至少有三十名成年武装人员,还有十余名被赶到前面的童子军。

    孩子们端着枪,站位凌乱。

    成年人则躲在车辆和土坡后。

    他们把最容易被射中的位置,全留给了孩子。

    苏寒没有减速。

    皮卡冲出厂门前,他抬枪打碎路侧一根早已锈蚀的水管。

    高压水流喷出,瞬间在道路上形成大片水雾。

    躲在后方的武装人员失去视线,开始胡乱开火。

    子弹穿过水雾,击中皮卡车身。

    童子军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趴在地上。

    苏寒猛打方向,车头撞开燃烧的路障。

    废车被顶向一侧,露出不足一辆车宽的缺口。

    他推门跳下时,皮卡仍在向前滑行。

    人在空中,枪已经响了。

    第一枪打掉成年武装头目手中的扩音器。

    第二枪击中他身旁持机枪的射手。

    第三枪掀翻准备从后方向童子军开枪的监视者。

    苏寒落地后没有停。

    他从两个趴倒的孩子之间穿过,一掌拍掉其中一人的枪,又抬脚将另一支枪踢进沟里。

    “往两边跑!”

    孩子们终于听懂。

    有人扔枪。

    有人抱着头滚下路基。

    也有孩子因为恐惧,本能地把枪口转向苏寒。

    七个少年从厂区内看见这一幕,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

    苏寒没有开枪。

    他侧身避过那道颤抖的枪口,手指扣住扳机护圈,向上一推。

    子弹打向天空。

    随后他卸掉弹匣,把那名孩子推向路边。

    “走!”

    孩子踉跄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终于跟着其他人逃进荒沟。

    成年武装人员却没有得到同样的机会。

    他们从掩体后冲出。

    苏寒的身形在水雾、黑烟和废车之间连续闪动。

    枪声有时在左,有时在右。

    每一次出现,都有一名试图封锁缺口的敌人倒下。

    弹匣打空后,他直接把步枪砸向最近一人,借对方抬手格挡的瞬间贴身而入。

    拳、肘、膝、肩,全都成了武器。

    一个人被撞上车门。

    另一个人的手腕被反折,枪口转向地面。

    第三人刚拔出短刀,苏寒已经扣住他的后颈,让他撞进前方沙袋。

    后面的维和人员只看到敌人一片片倒下。

    却看不清苏寒究竟出了几次手。

    周远山抓住机会,命令车队前进。

    装甲车撞开最后一截路障。

    十五辆车首尾相接,从不足三米宽的缺口冲出。

    敌人想从侧面封堵,苏寒捡起枪,连续击中两辆追击车辆的轮胎和驾驶位置。

    第一辆车失控横在路中。

    第二辆撞了上去。

    后方道路顿时被堵住。

    “车队出去!”电台里传来周远山的声音,“重复,车队已经冲出维修道!”

    厂区内响起短暂欢呼。

    可苏寒没有上车。

    他转身重新冲回安置区。

    地下排水渠入口还有一千多人没有撤离。

    敌人的攻坚车辆已经撞开北侧大门。

    一辆改装装甲车碾过供水区,车上的火力向西侧扫射。

    当地军人和维和人员被迫节节后退。

    苏寒从维修道返回时,正好看见三名武装人员冲向诊疗区。

    那里还有最后九副担架。

    他从侧墙翻入,身体尚未落地便连开两枪。

    第三个人转身举刀。

    苏寒抓住挂在墙上的输液架向前一送,金属杆卡住对方手臂。紧接着,他撞入对方怀里,一记肘击结束战斗。

    “艾拉!”

    阿九从病床后抬头。

    “最后九人都在这里!”

    “带走!”

    她和医护人员抬起担架。

    青芽、阿潮也带着最后一组失散儿童赶来。

    其中一个孩子怀里,竟然还抱着那只装全家证件的铁盒。

    阿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小祖宗死活不肯扔!”

    “那就抱紧。”苏寒道。

    伊恩守在排水渠口,登记册已经被灰尘和汗水浸透。

    “还有三百七十二人!”

    “五分钟内全部进去。”

    “入口撑不了五分钟。”兔子从渠内钻出来,“第一段中部出现裂缝,最多再过两百人!”

    苏寒看向西侧围墙。

    围墙外有一条露天废料沟,可以绕过渠内最危险的塌方段,但要经过一片没有掩体的空地。

    “最后两百人改走废料沟。”

    “那里会暴露在敌人火力下。”周远山通过电台提醒。

    “我知道。”

    “我们回头接你。”

    “你们带着伤员继续走。”苏寒声音平静,“到了维和公路,建立接收点。”

    他切断通话,转头看向剩余守卫。

    “所有烟幕和车辆,都留给最后一批人。”

    几辆已经无法行驶的卡车被同时发动。

    司机踩住油门,让黑烟充满西侧空地。

    维和人员投出仅剩的烟幕罐。

    白烟与黑烟混在一起,形成一条短暂走廊。

    最后两百多名平民在雷豹带领下冲入废料沟。

    阿生站在队伍中段,一边跑,一边听炮弹划过天空的声音。

    “前面趴下!”

    “后面继续!”

    “右侧车辆靠近!”

    他每一次喊声,都让一群人提前躲过最危险的几秒。

    兔子在最前方寻找可以落脚的位置。

    沟里全是锈蚀铁片和破碎砖块。

    他用捡来的白布绑在尖锐金属上,让后面的人绕开。

    青芽抱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孩子,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她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有松手。

    阿潮回来拉住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孩子带过最后一段烂泥。

    阿九跟在担架队旁。

    一名伤员突然停止呼吸。

    她跪在炮火下做紧急处置,直到对方重新出现微弱呼吸,才和志愿者继续抬着人向前。

    伊恩跑在最后一批平民身边。

    他仍在数。

    不是数敌人。

    是数每一个从自己面前经过的活人。

    一百九十一。

    一百九十二。

    一百九十三。

    一名老妇人摔倒,他便把数字停住,回头将人背起来。

    直到老妇人重新越过标记点,他才继续写下一道线。

    敌人发现了废料沟。

    数十名武装人员从两侧包抄而来。

    苏寒独自站在沟口。

    他身上的志愿者马甲已经被划开,宽脸易容也因为汗水和烟尘变得狼狈。

    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第一批敌人出现时,他仍在单发射击。

    每一枪都为身后的人多争取一秒。

    弹药用尽,他便夺下敌人的枪。

    距离再近,就直接近身。

    有人从侧面扑来,他抓住对方手臂,借力将人甩进沟壁。

    有人举枪扫射,他在枪口抬起前贴近,手掌压住枪身,膝撞、肘击连续落下。

    三个人围住他。

    他却像提前看见了所有攻击,脚步只在极小范围内变化,每一次侧身都刚好让开锋刃,每一次反击都让一人失去战斗能力。

    五个。

    十个。

    二十个。

    武装人员不断冲入烟雾,又不断倒在沟口。

    后方的人甚至开始停步。

    他们不知道烟雾里有多少守军。

    更无法相信,把他们挡住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苏寒也不是没有受伤。

    一颗子弹擦过上臂,鲜血很快浸透衣袖。

    一块爆炸碎片划破腰侧。

    可他的动作没有慢。

    仿佛疼痛只是一条传到身体里的消息,而不是能够阻止他的命令。

    最后一批平民即将通过时,三辆武装车从北侧绕来。

    车后的枪口已经转向废料沟。

    如果让它们开火,整条沟里的人都无处躲避。

    苏寒抬起只剩七发子弹的步枪。

    第一发击中最前方车辆的驾驶员。

    第二发打偏车后射手。

    第三发让第二辆车失去控制。

    两辆车撞在一起。

    第三辆车绕过障碍,距离只剩几十米。

    苏寒没有继续开枪。

    他转身冲向一辆停在斜坡上的旧叉车,拔掉固定轮的金属杆。

    失去固定的叉车顺坡滑下,沉重车身正撞上第三辆武装车前侧。

    两辆车一起翻进废坑。

    爆炸火光冲起时,苏寒已经借着气浪扑进沟内。

    “最后一个!”

    伊恩站在远处朝他大喊。

    苏寒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烈火吞没的安置区,转身追上队伍。

    排水渠和废料沟最终在两公里外汇合。

    七个少年在那里重新聚齐。

    莱昂的手臂被碎石划破。

    安迪的头发烧焦了一撮。

    米洛满身淤泥。

    莉娜膝盖流着血。

    艾拉的手上全是伤员的血。

    诺亚一只耳朵暂时听不清声音。

    伊恩怀里的登记册只剩半个封面。

    可七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身后,两千多名平民正沿着干涸河沟向西南移动。

    孩子牵着绳子。

    成年人抬着担架。

    医护人员守在伤员旁。

    没有人再争抢,也没有人回头寻找被丢下的行李。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活着走出去,就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东西。

    距离维和公路还有一公里时,后方再次传来追兵的发动机声。

    周远山带领的车队却从公路方向折返回来。

    两辆维和装甲车停在河沟两侧,华夏维和人员与其他国家的士兵同时下车建立掩护。

    “你让我们别回来。”周远山通过扩音器喊道。

    苏寒扶着一副担架继续向前。

    “不听命令?”

    “我只听维和指挥部的命令。”周远山盯着他,“你又不是我上级。”

    苏寒看了他一眼。

    “那还不赶紧干活?”

    周远山竟然下意识站直了一瞬。

    等反应过来,他自己都愣了。

    这种语气。

    这种眼神。

    还有北侧仓库里那个只有华夏军人才会使用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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