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王座 > 状元郎 > 第九二四章 白虎节堂

第九二四章 白虎节堂

    苏录从下江南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跟江南士绅妥协。

    因为他很清楚,除非倒退回元朝的包税制,否则不管怎麽改,士绅都是不可能满意的。苏录绝对没法让他们满意,那就只能解决掉不满意的人了————

    但江南士绅树大根深,牢牢掌控着地方政务、舆论物议、经济命脉,并由此实现了对江南百姓巨大的掌控力。

    他们又和南京勋贵穿一条裤子,甚至连南兵都被他们攥在了手里,可以说全方位无死角的把江南变成了铁板一块。

    要不是刘六刘七打到长江边,引发了江南强烈的不安和动荡,苏录都没有机会横插这一脚。

    苏录深知这千载难逢的良机稍纵即逝,绝不能四平八稳地推进。必须要采用闪击战术,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擒贼先擒王!

    所以他一到南京就颁布了戒严令,然後用口袋罪一股脑逮捕了沿江八府的近百家顶级大户。

    但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大户们之所以没有鱼死网破,召集庄丁和族人顽抗到底,一个是事发突然没反应过来,二是这样做的代价太大,先出头的一定会被朝廷坚决消灭,所以不到最後一刻,他们没有你死我活的勇气。

    他们坚信眼下不是最後一刻,坚信苏录一定会把局面搞砸,最後还得请他们出来收拾烂摊子,所以才会权且到牢里小住些时日————嗯,绝对不是因为怂。

    苏录也深知,要挖掉这棵百年大树,光抓起顶尖大户是远远不够的,他的第二刀就砍在了军权上————把南兵从勋贵和士绅手里夺过来,既能断了对方的爪牙,又能为己方所用。此消彼长间,逆转了双方的实力对比。

    而且用南兵镇江南,还可以避免北兵扰民」的大帽子,不至於在舆论上陷入被动。

    所以苏录下达戒严令後,顾不上跟士绅扯皮,先紮进了南京军营走访摸底。

    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南京的兵比当年的京营烂得还彻底。

    南京是留都,纸面兵力看着吓人,算上亲军卫和五军都督府属卫,共有四十二卫驻军,额定兵力足有二十三万五千二百人。

    但实际上,空额、逃兵、占役触目惊心,兵力已经只剩纸面数字的零头了,战斗力更是约等於零。

    正统年间,为了使南军保持一定的战斗力,仿照北京三大营的建制设了大、小教场营和神机营,额定两万人。

    但这南京三大营,眼下实际在册也就一万两千人,真能披甲上阵的更是不足半数————

    剩下的要麽是老弱病残凑数,要麽就是被军官当免费劳力役使,早就忘了自己是个兵了。

    魏国公徐浦眼看着三大营也废了,但手里还是得有一支能用的军队,不然遇上事咋整?他便硬凑了五千青壮,建了个选锋营,算是眼下南京唯一能打的兵了————

    掌握了大致情况,苏录又深入下去,跟普通士兵谈心,他们的生存状况更是令人痛心不已。

    普通士兵月粮一石,按说能养活一家老小,可发放时,四成甚至一半都要折成宝钞,等於直接赖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要往里头掺沙掺糠,实际到手也就是个三四斗,根本不够吃。

    就这还经常一拖半年几个月不发,士兵只能靠借高利贷、卖儿卖女度日。

    有人要问了,为什麽不先卖田?因为太祖皇帝分给他们的屯田,早就被勋贵、将官、

    豪绅瓜分乾净了。

    士兵没地种,还得按原额交屯粮,成了无田还纳粮」的冤大头,根本没处说理去。

    年景好的时候还可以做工赚点钱,纳粮养家。年景一不好,找不到活干,就只能借印子钱卖孩子了————不少人当了一辈子兵,欠的债几辈子都还不清,只能世世代代给军官为奴为婢。

    当然逃亡跑路的也比比皆是,人人都是一肚子苦水,简直苦透了!

    说白了,北方的兵好歹还要防着鞑子入寇,军官不敢太过分。不然上了战场,士兵就算不打黑枪,丢下他们撒腿就逃,也够他们受的。

    南方太平了百年,勋贵军官对军户完全肆无忌惮。不仅侵占军屯、私吞军饷,还把士兵当牲口使唤。自己使不了,又卖给大户当长工赚钱。

    大户们在其中也没扮演好角色,放高利贷,然後敲骨吸髓,把军户一点点吃干抹净,跟勋贵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

    摸清了南军的底,苏录都不知道这一局怎麽输了。

    他照着北京整军的方子,结合南京的实际情况,给南军开了三副药。

    第一副曰拨乱反正」!

    走访摸查之後,他以布置沿江防务为由,召集南京各府、各营掌印勋贵、武将到行辕节堂议事。

    钦差大人走马上任,召集将领开会本是题中应有之义,大夥还觉得他这会开晚了呢,是以不疑有他,接到钧令便匆匆赶往凤台园。

    「哟,镇远侯来得这麽快?」很快凤台园门口便将领云集,众人互相打着招呼。

    「永康侯不是一样?」镇远侯、南京中军都督顾仕隆,对永康侯徐源笑道。

    「钦差大人头一回议事,哪敢迟到啊?」徐源的官职是南京右军都督,两人算是魏国公的左膀右臂了。

    「是啊,听说钦差大人的戒严令在地方上推行不畅,估计火气不小,最好不要触霉头。」魏国公也出现在行辕门口,一众勋贵军官赶忙行礼。

    见人到齐了,徐浦便带着众勋贵进了台门,按规矩解了佩刀,交给护卫,鱼贯走向节堂。

    待最後一名武将跨进门槛,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这会儿唐寅还没到上塘街买米呢,各府县对戒严令阳奉阴违,大户们嚣张得不行,整个江南都在看苏录的笑话,这帮勋贵也不例外。

    他们走在凤台园中,小声问徐傅道:「公爷,钦差大人这是准备烧第二把火了?」

    「第一把火没烧起来,钦差大人肯定是要换个地方点火,转移一下大家的目光了。」魏国公淡淡道:「所以待会都小心点,他说什麽就应着,别给他发飙的机会。」

    「没问题,反正他又执行不下去,说了全白说。」顾仕隆笑道:「就当哄钦差大人开心吧。」

    「嘿嘿————」众将领一阵窃笑。

    「好了,严肃点。」徐浦轻咳一声,「节堂到了。」

    只见凤台园的正厅已经被改为钦差节堂,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腰挎绣春刀,在堂前分列两队,面色沉凝,威压自生,令人不敢嬉笑。

    一众勋贵武将不由自主收起笑容,屏息正色,列队进了节堂。

    迎面八尺屏风上,绘着一副点额白虎下山图,白额吊睛直盯堂下,全身线条紧绷,作势欲扑!

    白虎主西方金神,掌刑杀军法,所以掌军节堂又叫白虎节堂。

    屏风前设着香案,正中间供着尚方宝剑。剑旁立着十二面王命旗牌,蓝缎令旗绣着斗大的描金令」字,朱红漆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字金光闪闪。

    堂下立着两列大汉将军,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一切都在彰显钦差大人的无上权力。

    只可惜赋予权力是一回事,行使权力又是另一回事,当别人发现你无法行使被赋予的权力时,敬畏也就随之消失了。

    待众将领在堂下列队,堂鼓隆隆响起,苏录升堂,四名锦衣卫分列他的左右,狼眉竖目盯着堂下众将。

    众将领不由暗哂,这是怕自己压不住场子吗,还得带着四大金刚?

    苏录脸色不是很好,明显在压抑着怒气,众人只道他是被地方官气的,这下就更幸灾乐祸了。

    不过他们还没贱到主动挑衅钦差的地步,在魏国公的带领下毕恭毕敬,行礼如仪,然後静听训话。

    「诸位,本官来南京也有一段时间了,」便听苏录沉声道:「这些天我一直在军中摸底走访,想看看南军还有几成的战斗力,结果触目惊心————军队缺员严重,士气极度低迷,完全缺乏训练。这样的军队拉到战场上,完全不堪一击,不倒戈就不错了!」

    众将领全都低下头,但心里并没什麽波动。就像常年考倒数第一的学生,你说他成绩差,他只会说那又怎样?

    「为什麽会这样呢?啊,魏国公?」苏录冷冷看着徐浦,质问道:「朝廷把南军交到你们手里,你们就带成这样吗?」

    「具体的情况那天已经跟上差汇报过了,南京的兵本是京营禁军,但是迁都之後地位一降再降,拨给的钱粮也越来越少,养不了那麽多兵。」魏国公只好赔笑道:「刘六刘七造反後,朝廷不断从南京抽调军粮供应前线,我们都几个月没有开饷了,只能劝将士们忍耐————」

    说着他眼圈微红,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道:「可将士们都有家有口,拿不回粮食去全家都要挨饿。唉,实在太难了————」

    一旁的勋贵将领也跟着唉声叹气,好像为朝廷做了多大牺牲似的。

    「别一推二五六,你们就没有责任吗?!」苏录两眼一瞪,寒光湛然。「说自己的问题!」

    「有有,当然有,我们没有凝聚好南军————」徐浦忙诚恳检讨,然後话锋一转又熟练甩锅道:「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们能做的实在不多啊,大人————」

    http://www.bingduwangzuo.com/yt118075/5006533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ngduwangzuo.com。病毒王座手机版阅读网址:www.bingduwangzuo.com